他不是很满意。

“我不喜欢和庸人说话，所以你应该感到荣幸，林小姐。”他的目光慢慢移到我脸上，那双绿眼睛没有一丝波澜地注视着我，“看看这座城市，我为了我脚底下的一切，为了我的一切，拼尽全力。可是再多的努力，在一些事物面前，仍显不够。”

他自顾自地说着。

“就像是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外星人。人类的伟力从来不在于学着他一起飞来飞去——而在于在有限的生命里做到外星生物做不到的事情。”

是啊，我心想，你和那位的故事可是人尽皆知。

“超人，卡尔-艾尔。”我念到，“还有康-艾尔，超级小子。”

他眯起眼睛看着我：“噢，不错的尝试。不过在鄙人的大楼，尤其是这一层，实实在在地用了一定的铅材料。我很遗憾他听不到你的声音——而且，他今天正好在外星呢。”

我在心里撇撇嘴。

“你已经见过康了？”他问道，但更像一个陈述句，“那孩子很不错吧？他是我最棒的作品之一。”

男人说话的时候带着一股骄傲...但他的嘴角没有一丝上扬，这种反差感让我微微打了个寒颤。

莱克斯·卢瑟，不管媒体或是新闻如何说正义联盟和超人是怎么挫败了他的阴谋，不管流言蜚语说他对超人的嫉妒心多么愚蠢，他是一个毋庸置疑的，站在人类顶点的强者。

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情，我说道：“康确实很好，我很高兴他更像超人。”

卢瑟很轻地笑了一下，没理会我这句话下面的讽刺。他说他也很满意这一点，不过那孩子还是太愚蠢了，他本来可以在自己的指导下拥有更多，却学着超人到处上树救小猫。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说正是那份不应该的善良毁了他。

“难道你想要一个邪恶的康吗？”我问他，“我看到的康是一个会为了别人挺身而出的，会为了不公而反抗邪恶的人。美德让人更加美好。”

“噢，我同意你的观点，”他柔声说，“林小姐，你得知道，美德是人类的专属。在人类身上，所有的善意才有其价值——而在超人身上...”

卢瑟抬起头，直视着前方大都会清澈的，没有任何事物遮蔽的夜空，如同想象着蓝衣服红披风的人悬在上面俯视着世界：“...只会是一种假象。”

“我看过你的学校选课单，你学过尼采。”

“‘超人’。”我念到，不是那个久为人知的，知名记者露易丝·莱恩取的称呼，而是尼采笔下更具备哲学色彩的词。

我抿了抿唇。

“尼采认为，‘超人’是超越传统的道德二元论，不再依赖外部权威的价值观，而是去自己创造价值的人。”我慢慢说道，逐渐明白了他的意味。

这个世界上，存在许多如同超人一般的存在，也因此那些人文课程争论的点更加多元——在曾经的世界上，这些超级英雄最多就是佐罗或者罗宾汉；但在这里，他们活生生的，课堂永远无法避开那些争论。

关于善和恶，关于人类和外星人，关于能力和责任。

卢瑟那种近乎审视的平静让我后背发冷。他像是在看一个学生终于背出了标准答案，又像是在看一只长久以来关在笼子里的动物终于学会了按按钮换取食物。

他颔首：“继续。”

“所以在你看来，他明明拥有超越人类的力量，却仍然愿意作为‘人类’而存活，而去拯救，以至于被人们所认可。”我轻声说道，“你嫉妒他。”

出乎意料地，他一点都没被这句指控极其情绪，而是很冷淡地扯了一下嘴角。

卢瑟的语气称得上是有耐心：“林小姐，你当真认为那是正确的吗？人类之所以伟大，是因为有着超越一切的勇气去践行价值。但超人，用接近神的躯壳去实现人类的价值，本质上是一种傲慢——一个不需要害怕子弹、不需要害怕饥饿、不需要害怕疾病、不需要害怕衰老的东西，却获得了人们的爱戴。”

他看着我，绿色的虹膜如同入了魔。

“我们所拥有的自由，都是因为他乐意如此。你看着这窗外的一切，人类的一切，或者在下一秒，或许在明天，都会因他的喜悲而化为乌有。”

他望着脚下的城市，大都会的夜色在这一刻安静得可怕。

“那康呢？”我突然问他，“他也不配拥有善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