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心痒痒地看着毛绒绒的小东西，那只狐狸玩偶有着漂亮的偏橘的赤红色毛皮，歪在蝙蝠侠玩偶的边上，肉乎乎的玩偶小手扒拉在旁边。

我点点头。

本来不需要多解释什么的，就像往常一样笑着说因为狐狸很可爱啦，因为狐狸很漂亮，因为狐狸看起来软乎乎的——诸如此类的。说真的，会有傻子在刚认识的陌生人面前傻乎乎地把自己的心，自己的喜好全部捧出来看吗？把喜欢的事物，把心底柔软的事物展示给人，难道就不怕别人一个怪异的眼神，一句莫名其妙的评价吗？

但是或许是那天的气氛实在太好了、快乐过头的气氛反而突然让我想到了就在半小时前的迪克，半小时前他失落的时刻，那个他愿意剖析给陌生人的时刻。

我又不愿意去粉饰现在了。

“你永远要对你驯服的东西负责，”我轻轻哼着那个旋律，有点不好意思的。但迪克只是很安静地听我唱完这句有些蹩脚的法语，他看着我的眼睛，我从他湛蓝色的眼珠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小王子的狐狸啊...”他说。

我心里一动，有些吃惊地发现他居然知道这歌。迪克摁住我的肩，鼓励我说那就把小狐狸带回去吧。我犹犹豫豫地说我真的不擅长投飞镖啦。

先试试，他说。

我弯曲手肘，屏气凝神，捏住飞镖，视野里牢牢地锁定那枚远在左上角的气球，努力把飞镖扔了出去。

脱靶了，大卫说。

我看得出来啦，我很沮丧地说。

“要不还是你试试？”我问迪克，“呃，你们警察练射击，和这个应该，也有些相似之处吧...”

有点紧张，我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摇摇头，一边和我说其实我姿势挺稳的，就是扔的时候太浮夸，可以试试自然地把它送出去。他示意了一下，小臂像钟摆一样摆动，沉稳又核心极具控制力地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好吧，我说，有点紧张，那我再来一次。

我站直身体，努力学习刚刚迪克演示的姿势，在空中比划了几下，深呼吸，如同送礼物一样扔出了飞镖。

这次倒是没脱靶，倒是击中了那几排气球边上的木质底板——而且离左上角的气球十万八千里远。我心里有点丧气，想和迪克说还是他来吧。

“会中的，”迪克的语气非常确信。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种笃定感，我心想难道掷飞镖还真在警察必修里，又寻思或许扔飞镖和狙击之类的也有共同之处...

但我很快分不了神了。

他站在我身后，俯下身，左手牢牢摁住我的肩膀，鼻息打在我的耳后。我感觉自己的耳垂开始发热。迪克的手微微发烫，贴着我的手心。那枚飞镖被我的体温微微沾上，也顺带着发暖。

他握着我的右手，调整着我握住飞镖的姿势，也调整我摆动的弧度，前后带动着告诉我力度。

他在我后面，我看不见他的眼神。但我仿佛能看见他注视着那枚气球——他发烫的视线穿过我的后脑勺，带动着我，于是我的视野里也只有那枚气球。

我扔出了飞镖。

随之而来的是气球爆炸的声音——清脆的，如同平地惊雷，但又轻巧得脆弱。

我打中了那枚左上角的气球。

大卫和卢卡斯为我鼓掌，卢卡斯跑去给我拿奖品了。等迪克取过大只玩偶塞到我怀里，我还有点没走出来的恍惚感。他在我耳边打了个响指，给我吓得一激灵。

“这不就打中了？”迪克笑，他的酒窝很明显，漂亮地挂在薄薄的，但是线条特别漂亮的嘴唇边。我隔着塑料膜抱着狐狸玩偶，感觉心底的某个地方突然跳动起来。

我有点想感谢他，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许多词汇，但又一个字都没蹦出来，只是有点怔怔地和他道别了工程系摊，朝着校门口走去。

就快落日了。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很大的悲伤，太快了。

我有些紧紧地抱着那只有些胖的狐狸，路过的人偶尔有几个略带羡慕和好奇地看着我们。等到了校门口，我心想，或者这就是那天狐狸和小王子道别的样子。

只要完成道别，谢谢你，今天玩得很开心，祝你有一个好的一天，然后转身离开，就会结束了。

很简单吧？

我酝酿着，但他看着我，先开口了。

非常流利的法语，至少发音比我专业——接在我之前唱的那句歌词后面，他也很轻地唱道：“那么，我永远都要对我的玫瑰负责。”

我傻傻地看着他，半响我说，你唱歌还挺好听的。

他也看着我，突然笑了，一边让我拿出手机和他加个联系方式。我呆呆地照做，他说他的全名是理查德·格雷森，我说哦哦，原来迪克是简称。

是呀，他有些苦恼地看着我说，所以，喊你林也对我太不公平啦，但喊你言在中文里会不会听起来很奇怪。

然后他说，那要不就喊你小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