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他垂着眼，纤长的黑色睫毛被映出一层浅金色。

我很喜欢。

“这算是...因为自我质疑，所以来问陌生人的看法和建议吗？”我很轻柔地安慰他，“在我们那有句话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过，你要我说，我没什么资格评价别人的价值观啦。与其说是我来帮你‘看清’，或者我来帮你从别的角度分析，不如说——”

“不如说，你现在对自己的选择和想法不太确定，是吗？”

他点点头。

我努力在英文里遣词造句：“但你已经选了。做警察而不是律师什么的了对吧？那就先走下去，没有人能确保选择一定是对的。”

我悠悠地晃着脚，看着泥土边蚂蚁围着一小块糖渍打转。

“我也想过——如果没来哥谭，没来美国留学，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我说，“但说不定，就算走上那条我以为对的路、 我以为正确的路，事情也不会真的朝着正确的方向发展。既然如此，就先在看得见的未来里走下去吧。就算后悔了……或许也还来得及掉头呢？”

我自己都说不清这句话里有没有骗的程度。至少，后悔了掉头，对现在的我来说不是一条可行的路。

但我仍然愿意帮帮这个热情开朗的人。生活已经很困难了，倘若善良的人们能更幸福，我也会跟着开心一点。

“或许你说的也对，”他轻声说道，“...还有很多机会去真正尝试所有选择。”

他像是有点想通了，神情也没那么压抑。

“你怎么会想到问我的？”我转移话题，一边喝了口可乐。

他想了想：“我也说不清吧，只是你看起来有点抽离——”

他比划了下，我莫名地看懂了。

“唔，”我有些沮丧，“我看起来很不合群吗？”

他赶紧摇摇头：“可能因为，你有点像以前的我吧。”

一个有些莫名其妙的评价。

我突然想到这才是我俩认识的第一天，认识的第一个小时，这话听起来着实有些过于暧昧和亲密了。

迪克像是也有些反应过来，笑笑，也没想解释：“谢谢你的开导，不愧是拿奖学金的人类学高材生。”

我挑眉：“哇，这么夸我真是折煞我了。其实我念的是双专业喔！”

“走吧，”我说道，露出笑容。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我感觉风轻轻吹拂过来，右边的发丝缓缓飘起来，“不是说要参观开放日吗？再坐着就快关门啦，警察先生！”

那一天玩得还挺开心的。

其实很多摊位都已经要收了，我们在音乐系和化学系那边都打了卡拿了点小礼品——音乐系送了一只小熊，上面系着音乐符号的小围巾，背后是音乐系的logo。迪克拿着那颜色怪异的，化学系摊位送的冰箱贴，表情诡异——我猜是因为他们这里出了位相当知名的系友。

不过说起来，好像除了稻草人，哥谭大学也出了不少“荣誉校友”，真是顶尖学府啊。我在心里汗颜。

等逛到了工程系摊位，非常刻板印象的大家很热情地邀请我们参与这次的活动。吆喝的家伙叫大卫，全名是大卫·卫——一个非常容易记住的名字。他和我上同一节必修的通识课，也是个亚裔，这会儿看见我，推了推眼镜问我要不要试试。

出乎意料地，他们开的是个飞镖摊子。整整齐齐上下左右排列的气球轧板距离拦人的桌子三米，边上摆了一大堆玩偶。我甚至瞥见有一个蝙蝠侠造型的软软地趴在桌子边。

“还有这位...帅哥，”他说道，一边指着边上的写满规则的小黑板，“来试试嘛，只要答对题就能拿到两个飞镖，击中有奖励拿噢！”

我凑近迪克，我说你懂工程系的题目吗。

他还没回答，大卫边上的工程系同学插嘴说那肯定不是专业知识啦，有点像常识题。

反正来都来了，试试呗。大卫说。

“快收摊了，”他耸耸肩，“加油！我们的奖池还有剩些，让我们看看今天最后的游客表现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