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托特包,坐在花坛边上,有些悠闲地晃着脚等迪克回来。这家伙的社交能力好得让人吃惊,三言两语就说服了头头给我早休,这会儿他被硬拉着去写段参观感想,等着晚点被po去官网。
今天的天气很好,风吹得很舒服,湿度和温度也都是正适合在户外散步的程度。至少在我来哥谭的这几周里,太阳一直都被隐藏在厚厚的云层之下,少见踪迹。
网上说,北边加拿大的气候更加难熬,甚至一整个冬天只有48小时的日照。都说少晒太阳会抑郁,哥谭也是如此——在这晴朗的天气里,人们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许多,和平日里一股阴冷味截然不同。
美好的,灿烂的晴天,就像家一样。
迪克手里拿着两杯无糖可乐,递给我一杯:“当当——久等啦!我还薅了点喝的,真热情啊你们学院。让我都有点怀念读大学时候的日子了。”
他在我身边坐下。
“欸,你是在布鲁德海文念的本科嘛?”
“在新迦太基,纽约州那里。”他懒洋洋地说道,被太阳晒得很舒服的样子。迪克仰着头,那些漂亮的太阳光顺着照在他黑色的发丝上——白人的头发鲜少呈现如此深色,人们都喜欢把头发往金色染。
“哈德森大学?”我喝了口可乐,碳酸饮料酸爽地滑过喉咙。
我在来到哥谭这座本不该出现的城市时,特地去搜索过那些不存在现实里的大学,哈德森就是纽约州的其中一所。
他点点头,又饶有兴趣地撑着下巴看我,让我猜猜他是哪个系毕业的。
我有点受不了这么直接的视线相接,但又觉得直接移开不太礼貌,因此眨眨眼睛作出思考状:“嗯...好吧,遵循一些刻板印象,我猜你不是理工科的。很热情,又和谁都处得来的样子,我猜你是商科生。”话了,我又有些纠结:“但是没那么西装革履的,呃,trust fund,6’5…?”
他哈哈大笑起来,我补充说这不是蓝眼睛很符合嘛。
“错啦,”他说,“我是法律系的,不过现在在布鲁德海文做警察噢。”
“居然是法律系的高材生吗...你们这些记得住那么厚法典的天才...好羡慕。不过怎么去做警察了?”
他眨眨眼睛,喝了口饮料,沉默了一小会儿,有些斟酌的样子。
“林对义警怎么想?”他有些突兀地问道。
这委实不像是他会提出的问题。
Vigilante,一个我在穿越前鲜少接触的词汇,在这个奇怪的宇宙的出现频率极高——在哥谭,这个词特指那些黑漆漆的夜行生物,而在更广泛的世界,人们甚至用它指代一些火星人,氪星人,红色的闪电之类的...
“蝙蝠侠之类的...吗?”我确认道。
他点点头。
一个情商高超,说话做事体贴的人突然在对话里开始问涉及敏感话题的看法,就像是在一道英语作文题的阅读材料里夹杂私货一样诡异。但我当时刚刚去哥谭,刚刚来到一个文化环境完全陌生的地带,完全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对于本地人来说相当敏感,倒也迷迷糊糊地就这么诚实地回答了。
“嗯...首先我没见过本人,”我诚恳地叠甲,心想大部分哥谭人也没见过吧,“但在我的印象里,似乎是个很好的人。我刚来的时候对哥谭的夜晚没什么实感,不过一想到有蝙蝠侠守护着这座城市,至少就连这里的黑夜也显得比往日安全。我是说——你知道罗曼罗兰那句名言吗?真正的英雄主义,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我就这么直直地说下去:“在哥谭实践这句话的人,肯定是英雄吧?不过我听新闻猜测前段时间好像蝙蝠的英雄们吵了一架?真希望没什么事。”
三年前,我就这样,天真地这么回答道。
刚来到这城市的异乡人的世界里,或许义警就和一些诗里的侠客没什么区别——Batman。这个词的中文翻译过来,实在翻得太好了对吧?
他明明是个“人”,但却翻译成“侠”。
没有人会不喜欢侠客,没有人会不敬佩那些真正实践道德,敢于反抗不公之人。
那一瞬间,我完全没察觉到我和迪克·格雷森之间的对话意味着什么。
他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又很快低下头。
“我啊,”他说道,“我就是因为一直在怀疑义警行动的合法性...才选择去做了警察。法律是很重要的东西,在光明的审判下,暴力才能被约束。”
于是现在轮到我去看他了。
他这番旁人看起来莫名其妙的对话,倒是给我一股真实感。有句话怎么说的?男人在脆弱的时候才显得美丽——他的对话里露出一份很淡的,几乎抓不到的内里的茫然,但迷茫下,我读出一种坚韧的,不断生长的蓬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