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会儿有个第三方视角透明人问我,你有想到今天吗,我会很诚实地说那包的,这不是上次在蝙蝠洞就已经面临这个问题了吗?
但真正要坦白秘密的时候,我反而有些慌张了。红罗宾和布鲁斯的态度相当和善,完全不像我很久以前猜测的严厉拷问。
想象一下,你的班主任把你喊去办公室喝茶,你胆战心惊地过去,以为对方要甩出一张烂烂的试卷严厉批评你的月考成绩下滑,但老师只是给你塞了一块小零食,和颜悦色地问你最近生活怎么样,同学相处如何,心情好吗,是没有好好复习吗,为什么这次月考没考好呀?
那确实很吓人了。
老中说因材施教,对待有的顽劣学生要严厉地批评指正,对待向来作风优秀的学生则要软硬兼施——先用糖衣炮弹卸下你的心理防备,再用春风化雨地让人生出愧疚感。我现在确信这帮人就是专业的审讯专家,让我有一种淡淡的惶恐。
一下子我感觉自己的语言系统打结了。我听说蝙蝠侠会说许多种语言,我能不能用中文让他感受到,母语里的我其实比英语聪明的多?一句话无法组织清楚,我张着嘴巴,有点不知道从何说起。
就在我纠结的时候,一辆蓝黑色的,车头有着展翅蓝鸟标志的摩托炫酷地从蝙蝠洞跑道开了进来,耍酷般潇洒地飘逸转弯,停在了我们面前。理查德·格雷森翻身下车,后面的罗宾达米安·韦恩也稳稳下车,抱着手。
“赶上了!”理查德说道,一边抱怨着怎么塔利亚这么快就走了。他说你们也不找个椅子坐坐,从边上拖来几张座椅招呼我们坐下。
他从以前开始就是个缓解气氛的天才,一通连招下来,我们现在就像是在开什么小组会议——这个联想让我忍不住有些PTSD。达米安本来想继续站着,在他大哥的一阵威逼利诱下还是老实地坐上了椅子,继续抱着手。我想要不是没这条件,理查德能给我找个抱枕抱着舒缓压力。
“未来视,”我说,谨慎地挑选了对应的英文词语组成这个自造词组,“我一般这么称呼我的能力——字面意思,就是可以看见未来。但这个能力没有那么,主动和好用。它是被动使用的...也就是说,我不能主动开关它。它只会突然出现。”
人们安静地听着,从表情上来看都有所预料。
“一点儿征兆都没有?”布鲁斯确认,“毫无规律可言?哪怕只是你隐约感觉到的某种模式也行。”
我摇摇头。
“我有过猜测,比如说情绪激动之类的。但是,比如说上次在那家囚禁偷渡客的按摩店,预兆发动前我心情平静。再比如今天在冰山俱乐部,我一直想赢,但是它也没有发动。所以我想,应该不是情绪一类的。”
他点头,示意我继续说。
“再从跨度层面说,”我继续解释道,恍惚间觉得自己在做作业汇报,“它预示的画面,时间跨度有长有短——比如最早的那次超市袭击,它提前了一周预警;而最近一次,就在昨天的蝙蝠洞体检,它预示的却是下一秒就会发生的事。”
“超市袭击的一周,是时间最长的一次预警吗?”红罗宾敏锐地问道。他喝了口手边的功能饮料,拿着一本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
我顿了顿:“...不是,最久的一次至今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在他们发问前,我抢先道:“但是,我能确信的是,这些看到的画面,是‘不改变就一定会发生的未来’。就比如之前和你们在卢沙商场逛街,那家成衣店出来,如果我不去拦着斯蒂芬,她绝对会被路过的人不小心泼到咖啡。这种改变迄今发生过几次,我非常确信,如果我不进行提醒,回避或改变,那么结果完全会遵循原本的未来。”
红罗宾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是‘若不干预,就一定会发生’的单一未来。那么,按照你之前给我分享的线索,你的未来视主体并不一定是你吧?”
我试图把那种感觉说得更准确些 :“大部分时候,它确实更接近我的第一视角。也就是说,我看到的是未来的‘我’会看见,听见,经历的事情。比如超市那次,我就像真的站在人群里,看见枪声,血和尖叫,还有我自己当时的恐惧。”
“但有些时候,它又不像是我的眼睛在看,而像是某个画面被直接塞进我的脑子里——甚至看起来和我本人没有直接关系。比如那次按摩店偷渡案,我并没有真的站在那个房间里,但未来视直接让我看见了里面被关着的人 。”
达米安分析道:“第一人称,就像卢沙商场挡住利爪攻击那次?”
我点点头。他咋舌了一下,似乎不太满意那个未来。
我有些迟疑:“最近而言,它的出现频率...有些过近了。昨天在蝙蝠洞做体检,我没想到它直接显示了下一秒,以至于当时的视野都重叠了。给我感受非常诡异。”
布鲁斯低着头思考,又抬头看我:“你知道命运博士吗?他是美国正义协会的成员。他的头盔赋予了他和你类似的能力,不过更主动,是偏向于魔法侧的力量——我会通过正义联盟的渠道去询问一下。上次你也做过体检,初步排除是物理器官上的变化。”
所以那次体检的用意是这个吗...
魔法侧?我脑子里不由出现哈利波特的画面...不久前和斯蒂芬重温的那几部电影仍在眼前,我心想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魔法是不是也是一根小木棍,然后念出一句咒语。但那是不是有点涉及版权了,所以更可能是类似于隔壁漫威的猩红女巫那种,不对,猩红女巫是变种人...吧?
在我思维分散的时候,布鲁斯站起身,开始布置接下来的蹲点计划。他们的对话中有些用语相当专业,以至于我得集中注意才能跟上——我心想,这大概意味着对我的能力的‘问询’已经结束了。
“...另一方面,林,这段时间你得留在这里。如果外出的话,最好有留在庄园的人同行。”他严肃地看着我,我点点头。
就在我准备先行一步回上面的庄园时,一直默不作声的理查德举起了手。
“我也上去,”他轻快地说道,“我去换身衣服。”
我没打算搭理他,转过身自顾自地准备离开。
他跟在我身后,几步的距离。
“我还有个问题,”他突然说道。
我转过身,他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我们当时分手,有多少是因为你的‘未来视’?”
气氛一下子冻结了,我几乎能听到人们的呼吸声。
如同打开潘多拉的魔盒,里面爬出了尘封的回忆和无可避免得终见天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