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耸耸肩,一副他是来气氛组的样子,转头看向那位穿戴奢华的红裙女士。我莫名觉得这两人似乎是认识。女人玩味地看着我,她坐得离我有些距离,这会儿视线交织,我头一次看见她那张线条美艳又凌厉的正脸。她有一双非常漂亮的,饱和度相当高,充斥着一股野性的绿眼睛,我总感觉哪里见到过。
这位中东女士缓缓扫视了一圈,视线从每一张贪婪或是好奇的脸上扫过。
所有人都好奇这位坐庄的玩家该如何行动。
她微微勾起唇角。
“All in,”她慢条斯理地开口,有一股非常淡的傲慢的味道,“既然特洛伊已起战争,我也想亲眼见证阴谋者将木马放进古老的城。”
人们发出轻微的惊呼声。在最后一张公共牌翻牌前,这桌上仅剩的四名玩家全都选择了押上所有的筹码——哪怕在冰山俱乐部,这估计也算是相当少有的。考麦克眼睛发红,死死地盯着荷官手上的最后一张扑克牌。
在某一瞬间,我觉得,他才是这桌子上最在乎结果的人,就像所有最经典的角色一样,把尊严押上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能赢。
荷官笔直地站在桌前,他将扑克牌摆在四张公共牌后,人们的目光全部凝聚于此,所有人都好奇谁会将这笔巨大的财富收入囊中。考麦克开始不受控制地咬着自己的指甲,我瞥了眼杰森和女士,二人的姿势都相当松弛——并非是胜券在握,更像是一种超脱的不在乎。
或许在这会儿,我心想,考麦克就已经输了。
荷官翻开牌。
“方片J。”他宣布道,“请各位依次摊牌!”
小麦色皮肤的女士开口道:“既然跳过了最后一轮,那么摊牌顺序怕也是无所谓了。”她率先翻开自己的底牌,黑桃 9,红桃 8。
“公共牌一对10,”荷官报道,人群发出叹息声,像是在为她的那堆筹码感到惋惜。女人仍然注视着我,对我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麦考克微微坐回去一点,看起来女人并不乐观的牌组结果给他吃了一点定心丸,让他心里更确信了自身的优势似的。倒是杰森看起来有些惊讶,隔着面具也能看到他挑眉。
在出示自己的底牌前,我问考麦克:“您觉得我胜率几何呢?”
他抿着嘴唇,良久发笑道:“倘若您真赢了,那也是运气作祟——但您要是输了,不会让韦恩先生来替你还吧? ”
男人的嫉妒心在这种局面下赤裸裸得丑陋,他仍然把我当作韦恩的挂件,已经为自己的所有结局找好借口。但他的目光黏在了我的手指和牌上,我几乎能听见他内心对从未信仰过的事物祈祷。
我翻开自己的底牌,那两张孤独的梅花2和红桃7静静躺在牌桌上,它们无法与自己遥远的五位同类建立任何链接。
人群几乎是立刻发出了一阵嘘声,但也有好事者说这不是明摆着,我根本就不懂扑克么,只是靠着布鲁斯的钱在装模做样罢了。
考麦克凝固了几秒,转而有些癫狂地大笑起来。
“这就是您的底牌?您引以为傲all in的底牌?您真的懂这游戏怎么玩么,您真当这里也是韦恩的地盘,可以随便您寻开心么?X的,X养的,您是我见过最蠢的白痴!”
我挠了挠脸:“那您又有什么好牌?”
天真愚蠢的韦恩女伴如此问道。
在哥谭底层摸爬滚打,终于能踏入上流之地的小混混笑着,目光带着怜悯和鄙夷:“噢,可怜的小人啊,就当是我教了您一课,永远不要在牌桌上意气用事!您要知道,运气只降临在做好准备的人头上!”
他摊牌。
“红桃 10,梅花 9 。”荷官报道,“也就是说,三条!三张10。”
考麦克兴奋地都有点手抖了。三条或许在别的扑克游戏里常见无比,但在这总共只有七张牌组合的游戏里概率还是较小的。他兴奋地几乎要扑上去抱住那小山般的筹码——
“摊牌,”杰森说,“黑桃 A,红桃 Q。10,J,Q, K, A。顺子。”
他双手作出摊牌的手势。
这家伙偶尔会相当戏剧化,就像现在。木马里的战士们将杀进特洛伊,这战争的胜负早已注定——早在厄里斯扔下金苹果引导所有人show hand的那一刻,考麦克就已经输了。他一厢情愿地认定了杰森和绿眼睛女士是来给我捧场的,他以为自己的两对子将延续之前牌局的荣光,他以为在我输的那一刻,自己能赢下全部的金山银山!
人群都呆住了。
考麦克也呆住了。
“心理学和概率论,都是我4.0通过的课啦!”我说道,“这也是我要教您的一课——不要小瞧牌桌上的任何人呐。”
“而且,”我冷漠地补充到,“不要赌博——您真以为这种下三滥的游戏能让您一辈子荣华富贵么?您看,您刚刚赢的东西,这会儿就全给他人做嫁衣了。”
我估摸着人生的大起大落不过如此,考麦克那满心满眼的金山银山一下子都归作他家。
他终于气疯了,猛地扑过来,这家伙体型相当壮实,但苏珊几乎是瞬间就抓住了他肌肉隆起的手臂,又相当灵巧地迅速将他控制住。
他死死地瞪着我,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恍惚间,我像是看见了那天,那个昏暗的房间里即将咽气的雇佣兵。
就在这时,一个相当温暖有力的手臂揽住了我的肩头——我抬头,布鲁斯·韦恩戴着那个有点傻的灰狼面具,站在我身边,用温柔又舒缓的节奏抚摸着我的侧颈:“看来我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宝贝,还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