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恩家的车库确实大得吓人。不过我本人没什么对车辆品牌的审美，也谈不上认识几个有名牌子。老实讲，坐过昨天的蝙蝠车，再坐凡人车子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这算不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何不食肉糜？

他今天开的是一辆有些英式的古典跑车，车型上特别像詹姆斯邦德的座驾阿斯顿·马丁，我猜这是某些上个世纪留下的老古董。这几年待下来，我发现美国街上的车子倒是百花齐放，还见过那种哼哧哼哧的老爷车，突出一个汽车总动员典藏真人版。哪天哥谭街上看见变形金刚变身，我估计也能面不改色地上去拍个照发ins。

跑远了，总之，叠加量子状态的布鲁斯·韦恩，aka蝙蝠侠，正义联盟的大脑，企业家，慈善家，黑暗骑士，世界上最伟大的侦探，哥谭最受欢迎男性连续十几年排名的第一的传奇花花公子，正在载着我去上班。

车里坐不下这么多人，所以正在开车的只是布鲁斯·韦恩。

如果说那天坐蝙蝠车是好酷的人生必吃榜经历，那乘韦恩的豪车就是如坐针毡...我笔直地坐在副驾驶上，规规矩矩地系着安全带，目视前方。

来个科目三考官也得夸我坐车规范。

平心而论，你身边坐着蝙蝠侠你也紧张。我开始敬佩和羡慕正义联盟电影里坐他车子的巴里·艾伦，要是我手头也有披萨，我就不用担心紧张地没事情干了。

啊，说起披萨，要不中午去公司楼下的多米诺吃一份特价的夏威夷披萨吧。

话说，这车子里放的是什么香水？这味道好熟悉。

在我胡思乱想地时候，车子已经开上了凯恩纪念大桥。昨天夜晚我没机会摸着夜色观察，这下我微微偏头，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冗长的，连接着哥谭市和北部区域的大桥。和大部分哥谭与大陆链接的桥梁一样，这座桥高高悬起，地下是静默的，广阔的海洋。

我突发奇想，以蝙蝠侠对哥谭那种强烈的领地控制欲，海王会不会为了避免冲突，放弃对这片海域的控制？

布鲁斯·韦恩叹气：“我在你心目中，就是这么一个形象吗？”

...啊，说出声音了。

我有些心虚地咳嗽了一下：“对不起啦...我还是觉得很有冲击力。”

“嗯...我一直以为我的生活还挺平静的，”我诚恳地说道，看着外面的海鸥掠过海面，它背后的白羽毛被哥谭阴沉的天色压灰了，但还是蜻蜓点水般恣意地飞起来，我羡慕地看着它越飞越远，“尽管最近对你们的身份有所猜测，我还以为不会波及到我呢。我是说，谁会想到永远活在传说里的都市怪谈，有一天像个活人一样就坐在我边上呢？”

这座桥仿佛没有尽头。

我没太敢去看他的表情，因此倾斜着身体，全神贯注地看着窗户外。他很轻声地叹气，好像嘟囔了句什么，说道：“你太紧张了，就算是蝙蝠侠，也不是什么吃人的怪物。”

“呃，”我忍不住转过头说，“我还以为你有在把自己的形象往那方向发展呢。我的哥谭本地人同事还蛮喜欢这种塑造的...”

情绪是不是有些失控了。

韦恩敲着方向盘，他和红罗宾不愧是养父子，一些小细节上如出一辙。

他若有所思：“唔，所以你不喜欢蝙蝠侠。”

我有点被噎住了。

他到底是怎么三言两语间得出这个结论的？我还以为自己已经成功往紧张的方向塑造了。我眼角抽搐了一下。

“虽然表现得很尊敬的样子，但一点都不想和蝙蝠侠沾边吧？”韦恩说。

我一瞬间有些不寒而栗。

他也没看我，专注地开着车，这会儿车终于下了桥，汇入了哥谭早高峰的车流。

“从哪来开始说？之前，你一直在试图逃避我的人情...不管是韦恩的未来正职工作机会，还是帮助达米安的慰问金，你都完全没有提及，”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平稳，“唔，在这一方面，我相信你是天性使然。但这实在太不合常理...你一直试图切断和我沟通的可能性。”

“再近一点的话，是昨天晚上...你信任提姆，信任迪克和杰森，但你面对我的时候只有掩盖的很好的愤怒和不信任，就好像我是一个会钻牛角尖的自大狂...就像从前的杰森对我一样，你们认可我，但又不可避免地，徘徊在真正信赖我的那道分界线上。”

车开到红灯前，他安静地转头看着我。那双钢蓝色的眼睛看起来非常疲惫。

如鲠在喉。

我沉默着，半响，我开口承认道：“是。”

我有时候觉得英语，不，所有语言里的任何词汇用起来都太过痛苦。

‘不喜欢’，多么简单的对‘喜欢’的反向定义词。这个形容词太简单，太简洁了——它根本表现不出背后的情绪。又不“讨厌”又不“喜欢”，模棱两可。

“我和每一位哥谭人一样尊敬蝙蝠侠，”我说道，“你有着伟大的目标和事业...我读过这几年的哥谭城市报告，你们的义警工作让哥谭的犯罪率下降了很多。我切身生活在这座城市，因此我和每一个活在哥谭的人一样对你有着无与伦比的谢意。”

他静静地听我说着，我不可抑制地又闻到那忽远忽近的气味。车里的古龙水味就像疯了，它的果香只徒留酸涩味留在我记忆里。你如何留住总会消散的事物？它比大部分香水的留香时间短得多——有时候只一两小时就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