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提摩西精神萎靡地带着达米安驱车离开后，我捧着已经开始发凉的马克杯，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该干什么了。阿福收着盘子，我想帮点忙，他这次没拒绝，很温柔地指示我微微冲刷后放进洗碗机。

“好现代化啊，”我感叹，一边说还以为老宅里都是些旧东西呢，毕竟桌子椅子什么的都感觉是古董。

阿福微微嘴角上扬，他说话像典型的英国人，带着点轻微的戏剧化腔调：“林小姐，我们的楼下可是住着比这大宅还庞大的蝙蝠洞，里面堆满数不胜数的科技产物。我想，几台洗碗机还是可以在地面上被安装的。”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阿福说话很幽默，也很会找新话题。他似乎是看出我的心不在焉，建议我要不要去客厅外走两圈。

“您可以和我去参观下花房，”他彬彬有礼道，“我们家的老爷和少爷们在这一点上，就完全没有欣赏艺术和美的精神。他们只会想到某位红发的女士。”

“当然可以！我的荣幸——我只养过一株仙人掌，”我惊喜地说道，又想起自己那株放在桌子上半死不活的仙人掌。我还给它取过名字。

韦恩庄园的花房，或者说一大片温室，位于靠近湖边的地方。管家亦或是园丁一定在这里花了不少心血，房间里湿度和温度都保持地正好——一大片郁金香，风信子，角堇，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争奇斗艳地盛开着。远一点是一些还在培育期的。这地方香气浓郁，充满生命力的花朵给这古旧的建筑增添了不少生机。我猜想早饭餐桌边，花瓶里插着的还带着早露的花朵也是来自于此。

有时候我是真的很佩服哥谭人。哪怕毒藤女和超级罪犯们名声在外，还是顽强地做自己的事，突出一个哥谭人自己的路自己走。

阿福戴上手套，给我仔细示范如何浇水，比如浇多少打住、比如具体要浇在土壤上，而非花和叶。他也给我找了些工具，让我试着一起照料这些花朵植物。老实说，我很喜欢这样的活动——不用去费劲组织语言聊天，只要安静地享受和植物之间的互动。

好吧，我想艾薇的核心主旨是有些道理的...

新泽西这会儿还没完全从冬日走出，外面的早晨仍然冷得入骨；但花房里拜温度控制装置所赐，很暖和。我听着阿福的指示，还帮忙搬着一些盆栽到光照更足的地方，松松土。末了，他还询问我喜欢什么花，他可以在下次购买种子的时候为温室增添一些新品种。

“唔，”我有些不好意思，“我其实没什么偏好啦。您看，我养的是仙人掌...我其实挺懒的，根本照料不好什么。所以给不了什么建议啦。”

他若有所思：“我也是一时想不出来。这花房里的花一茬换一茬...我甚至想，要不要养些多肉。林小姐，等下次去购买花种，或许您可以陪我一起去看看。”

我欣然应允。

忙得差不多的时候，我摘下手套。阿福说他去厨房拿点喝的，正好顺便看看老爷到底起来了没有。

“至少我下来的时候，他还在赖床。”熟悉的声音说。

理查德·格雷森懒洋洋地倚靠在门边上，手上拎着警服外套，手里有事没事地甩着他的工牌带子。

“早上好，迪克少爷，”阿福挑眉。

“早上好！”他打了个哈欠，“他俩上班上学去了是不是？我今天也得回趟布鲁德海文请假换班。后面几天哥谭有得忙了。”

说着，理查德歪了歪头，一边指着我的领口说沾上泥土了。

我低头，他忽然凑过来给我擦掉那一点小土渣。

理查德捻了捻手指：“哦对啦，你的包我们找回来了，给你放在客厅了。但是你的手机我们没在按摩店找到——不用担心数据泄露，蝙蝠电脑在这方面是专业的。布鲁斯的意思是干脆换个新的吧，旧的数据可以远程转一下。”

他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摸出一个小盒子，上面是一个酷炫的韦恩企业logo和工业品三维图，又很低调地标着韦恩手机。

我接过盒子，有些疑惑地看他。

他挠挠脸：“咋啦？”

我谨慎，但又尽量让语气友好点：“...这是‘全新’手机，对吧？”

理查德看着我的眼睛盯了几秒，有些沮丧道：“唉...有时候我真怀疑，我们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你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罪犯，也不是需要重点监管的义警反英雄什么的，不至于给你装什么别的功能啦。”

“不过，”理查德说，“我还是希望你能允许我们装上定位系统。斯莱德·威尔逊，也就是丧钟，是我的老对手了。他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的。”

不像刚刚，他说话的时候微微避开我的视线。我以前说他的眼睛其实有点像狗狗眼，特别是热情地、活力地看着你的时候 ——但他这会儿垂下眼睫，又显得可怜兮兮的。我实在有些受不了，这家伙过去三年多，仍然清楚这副装可怜的样子能让我心软。

我叹气，说那好吧。

于是他眼睛又亮起来，很高兴地道了别，披上外套出去了。我手里还拿着手机盒，低着头。

阿福远远看着我们，走过来，像是勾起了一些回忆。

这种时候他才终于表现得像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林小姐，我知道自己无法、也没有资格评价你们的感情。”他斟酌着用词，用非常诚恳的语气道：“但作为过来人，把握住说开的机会才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