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谈话还没开始,就已经陷入了一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尴尬感。我其实很能理解为什么他出现在这里,哪怕我这个前任给他造成了那么多伤害,在他那远高于常人的道德感支持下,也会愿意为我停留片刻来,来看看我这个救了他弟弟一把的好心人。
但我不需要那一片刻。每一分每一秒,我们都不该相遇。
“谢谢你,”最后理查德说,“他是我很重要的弟弟。”
我偏过头,躲避他的视线。床头柜斯蒂芬妮带来的饭边上是一个古朴的瓷花瓶,里面插满了洋甘菊和茉莉花。我忽然明白那花香是哪里来的了。
“看着我,”理查德说,“看着我。”
他在我转头的时候已经无法忍受,几步的距离仿佛阻隔千山万水,但行人知道必须要跨越千山万水。
我不可自拔地又跌进他浅蓝的眼睛里。我忽然苛刻又敏感地想起一些小说里在爱的无法拯救的漩涡中溺毙的角色,至少我要幸运得多,我还知道那眼睛的主人的心脏在温热的躯壳下有力地跳动。
他凑过来,我僵住了身体一动不动,像一只呆头鹅看他慢慢地蹭到我面前。
“告诉我好吗,”他请求道,“我们可以一起解决那些事情...再信任我一点好不好?”
三年前分手时他也是这么说的。
这是一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
偶尔我觉得我们的感情和一本三流言情小说没什么区别。某些误会让我们产生隔阂,男女主角努力地试图解决误会,阴差阳错间或是越靠越近或是渐行渐远,在剧情的最后又拥抱在一起说付出如此之多果然迎来了幸福的结局。所有的误会和借口是最凶恶的怪物,但在爱的面前脆弱地如同一张薄纸。
告诉他吧,你这胆小鬼。命运和我低语,告诉他吧,你们何尝不是那破碎镜子两侧的主角?
红罗宾的那枚冷冻炸弹跨越时间的距离,在这一刻一起被送进了我的喉咙,我听到血液都要凝固似的嘎吱嘎吱的冰冻声响,还有大脑仍在努力着试图化冻寒霜一样悲切地和我说:快想想,快想想。
快想想。
理查德把我低垂下的发丝绕到耳后。
“三年了,至少我想明白为什么。”他说,“再想想,林,我会等到你愿意告诉我一切的那天。”
他看着我,和那时候的不解,疑惑和痛苦不同。
理查德·格雷森看起来如此笃定我一定会诉说真相。他看起来不再是湿漉漉落水抓着绳子不放的溺水者,而是在暴风雨天终于找到航路的水手,海浪无法阻挠船只,海浪无法击溃他。
为什么?
有一丝念头一闪而过。
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我心想,那个答案马上会走上前来。
*
“布鲁斯·韦恩,”那个答案朝我眨眨眼睛,“初次见面,林小姐。”
圣蝙蝠侠啊。
“...韦恩先生。”我受宠若惊,“很高兴见到您。”
可能因为刚回来的缘故,韦恩还穿着板正的西装,我心想那件衬衫一定承受了很多压力才能绷住他的肌肉。
我真希望没打扰你,韦恩带着歉意说,他刚刚从韦恩企业和一堆咬着他不放的股东结束会议,听说我醒了马上把事情推给他心爱的福克斯。
我说真没事这一天您已经是第四个来的啦!我估计后面还有人来呢!
韦恩说还真是,达米安还没放学。
我说哈哈哈我在这住也是叨扰您了!您家饭菜味道真不错虾肉真新鲜哈哈哈哈哈!
说实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交流。在穿越前,我对超级英雄的全部理解是复仇者联盟(显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和朋友硬拉着我去看的院线版正义联盟。人可能在有些紧张的时候就会开始胡言乱语和走神——这可是活的蝙蝠侠!哥谭的黑暗骑士,正义联盟的大脑,就算是活的韦恩也是传说中的花花公子。
花花公子耸耸肩。
“林小姐,”他非常亲切地说,“请不用担心学校的事情,我和贵校的校长和董事们恰好有些交情...我想网课或者录像也是很好的学习方式。”
“比起这些,”韦恩说道,“营销部的阿格瓦先生会很高兴接受一位哥谭大学的实习生的。”
他对我眨眨眼睛。
“...我还没面试呢。”我干巴巴地说。
“噢,那我想你的招聘流程里会写上,在今天我们有过一场愉快的面试。”他说,“好好休息吧,林小姐。”
他轻轻关上门。
我呆呆地抱着前面一团被我紧张时卷起来的被子,缓缓地滑进被窝。手机在这时轻轻震动了一下,我点开屏幕,基本都是些学校系统的邮件,还有杰森发来的说知道了我的事情(他是怎么知道的,我心想),说不用担心这段时间的学习笔记。我常去打工的老板发了我新一周的排班表,我迟迟不回消息让他又给我敲了几个问号。我赶紧回复说遇到了点麻烦,好在我的工时是随做随结,这下辞职也方便的很。
除此之外就基本都是一些学校小组可有可无的,比如上课时的ppt截图之类的消息。开黑群里时不时发来的要不要上号的表情包和新游戏讨论,甚至还有一些钓鱼邮件和达美乐之类的推销广告(‘本周捆绑价!不要错过最棒的披萨和小食组合!’)。
我漫不经心地一条一条检查,心想原来和外界断连一周,最后只需要十分钟就能把消息全部回完。一条一条划为已读,直到我看见那个通常不用的匿名绿泡泡上冒出了一个未读红点。
我心里一动,切过去。
“红罗宾:我们需要谈一谈。” 消息来自于七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