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距离沈十四进监狱已经整整两年了。
每周的心理咨询还在如期进行,他笑着进去,又笑着出来,像是加入了某个邪教组织,神采奕奕。
今天监狱吃面条,按照传统惯例,面里会有个鸡蛋花,但分到沈十四这里时,打饭的陈华盛将饭勺在锅里漂了又漂,硬是将一碗素面放在了沈十四的餐盘上。
素面蒸腾的热气缓缓上升,令陈华盛观察沈十四的视线有些模糊。
“谢谢。”
沈十四淡淡地说,然后没什么表情地转身回到座位上。
他用瘦长的手指随手夹起一筷子面条,盯了它很久——面条一根缠着一根,像是永远理不清的绳结。
沈十四沉默着,完全没有要吃的意思,直到这碗面条在他的视线中悄然坨成一团,无色的油在淡褐色的汤汁表面凝成反光的油膜他才如梦初醒,将那口已经凉透了的面放入口中。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面条了,只能算是团有形的浆糊,一入口便在嘴里化成一摊腥咸的液体,顺着喉管流入胃里。
他慢慢地将那一整碗面条吃完,又慢条斯理地挑了口咸菜吃,这才交了碗,回去折纸了。
———
心理咨询室里,那位“才高八斗”的心理学家正在等他。
“今天过的怎么样?”仔细观察着沈十四的心理医生率先开口。
沈十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突然后悔自己今天吃得有点多,他强行压下反胃,不卑不亢地答道:“面条很好吃 ”
心理医生:“是啊,多亏了这个世界上的伟人,我们才能吃到美味的食物对不对?”
沈十四赞同地点头,却没说话。
于是心理医生又道:“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沈十四歪着头:“您说过的话太多了,是哪句?”
“只有对社会有用的人才有价值,还记得么?”
沈十四一边心想:“净他妈扯淡。”一边又漏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哦我想起来了! 虽说我不是很能理解吧,但它是对的就足够了。”
心理医生很满意这样的沈十四,并且很确信沈十四没有在假装顺从———毕竟对方的一言一行全部都是基于病情所做出的正常答复,不理解就说不理解,绝无隐瞒。
两年了,他们的心理咨询与政治教育一天都没停过,沈十四也一直都很积极。
而且,监狱故意放任陈华盛与沈十四接触过几天,双方也都没什么异常。
这个杀人放火的‘神经病’似乎真的想要变好。
这样说来,沈十四其实连自首原因都没有撒谎。
令人心潮澎湃的心理咨询时间终于结束了,沈十四走出那间装饰还算温馨的房间,眯着眼盯着窗外,片刻后缓缓抬手随意地挡了下灿烂的阳光。
在手指的阴影下,他轻轻眨了眨眼。
———
晚饭是白粥配咸菜,最简单不过的饭食。
沈十四吃不下太多,便只喝了白粥。
说起来,今天的政治感悟还没有写。
“……”
“……”
“全体起立!”一边的狱警拖长声调招呼着囚犯们排好队往宿舍走。
沈十四站起来,慢慢跟到队伍的最后面,走向自己二楼的多人监房。
他不敢离前一个人太近,因为总闻得到对方身上散发着汗臭。
狭窄又陡峭的楼梯出现在沈十四面前,他抬头看了看,一步一步地走上去。
随着距离的缩短,沈十四看见了等在二楼楼梯口处的狱警,他顿了下脚步,脚尖却在楼梯边缘上打了个滑。
沈十四猛地睁大眼睛露出一个不可置信地表情,左手胡乱的去抓栏杆,却并未抓稳,只好就这样任由自己头朝地地向后仰去。
负责断尾的两民狱警从未见过囚犯上个楼梯还能摔倒,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们伸出手想去扶沈十四,却因事发突然又完全没有准备,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摔落下去。
哐!
沈十四的后脑勺狠狠磕在了最后一节楼梯上,发出令人心寒的闷响。
这下怕是摔的不轻。
两名狱警相互对视一眼,见倒在地上的沈十四再无动静,都顿感不妙,只好站在原地联系狱医。
放下电话后,狱警才有时间亲自检查沈十四的伤。
他低下头,突然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沈十四那原本笔直细长的腿在关节处突然多出一大块骨头———显的整条腿扭曲不堪,像是两条被孩子横拼起来的树枝,诡异地错了位。
狱警语塞,一时说不清沈十四到底是摔晕的,还是疼晕的。
好在狱医没让狱警等太久,不过五分钟他便带来了担架和一大堆人,然后在看过沈十四的伤势后顿时流了一脑门冷汗。
“送手术室!”他当机立断地冲那群人喊道,在看见毫无动静的沈十四被抬上担架后,狱医才抽空问了自己的第一个问题:“他的病历呢?身高体重是多少?”
———
病历上记录,沈十四的腿在入狱前便有些问题,像是骨折时没及时治疗从而落下的病根,一摔就断。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沈十四的体重。
根据沈十四一年前的体检报告来看 他现在应该是55公斤,这个体重对于一个1米74的男生来说已经快成竹竿了,但是…狱医蹙着眉仔细观察着沈十四消瘦的身体,他现在绝对没有55公斤。
想到这儿,狱医又看了眼沈十四惨不忍睹的腿部,有些绝望的想:麻药该调多少呢?
沈十四的腿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手术,但是如果不按照对方的真实体重调制麻药,那手术的风险就太大了。
该怎样得知对方现在的体重呢?把这个虽是昏迷着,但脸白的像鬼一样的病人放在秤上吗?
沈十四不会回答狱医的问题。
狱医盯着他,最终只好保守估计他现在的体重不超过五十,应该不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