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衍虽落了水，好在并未伤及根本。只是受了寒，又呛了水，难受了一两日，便也渐渐大好了。

安凝听说此事后，早早便派人来打听她与韩芷柔何时能入宫。只是她如今被长公主管得紧，再加上这两日朝堂上因廖家、鬻官案等事闹得纷乱，她便是心中再急，也不好贸然出宫。

苏清衍算了算日子，本也到了该为长公主调理熏灸的时候，便提前一日托安凝去问过长公主的空闲。

待得了准话，这日一早，她便拿着公主的腰牌带着韩芷柔一同入宫去了。

安凝心中惦记得厉害，早早便在宫门口候着。

远远瞧见苏清衍与韩芷柔一同走来，且两人皆安然无恙，她眼眶登时一红，忙快步迎上前去，先抱了抱苏清衍，又紧紧握住韩芷柔的手。

“你们没事就好。”

她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后怕，像是这两日一直悬着的心，直到此刻才终于落回实处。

只是宫门前人来人往，她到底还记着分寸，很快便压下情绪，吸了吸鼻子道：

“姨母已经在殿中等着你们了。咱们先进去，过会儿有的是时间好好说话。”

……

到了殿中，长公主屋内正熏着淡淡的香。

那香气并不浓烈，初闻时清清浅浅，似有几分冷冽的雪松草木味，细细辨来，又带着一点令人心头一暖的花香。这味道袅袅散在殿中，竟叫人不自觉便屏去了几分杂念，连心绪也跟着安定下来。

长公主见到两人也很是关切，细细问了前两日的事。

她原本不过是办了一场寻常宴席，谁知竟平白生出这许多变故，甚至还险些被人借长公主府做局，成了旁人算计中的靶子。

听到此处，她神色不免冷凝了几分。待目光落到苏清衍与韩芷柔身上时，那眼神中自然带了几分怜惜。

“亏得你们两个还算伶俐。”长公主轻轻叹了一声，语气难得柔和：“这京城远不如眼前这般繁华平静，尤其你们参与了这么些骇人的案子，以后可千万事事以自己性命为先才好。”

三人皆乖巧应是。

长公主见状放缓了神色，又吩咐人去备熏灸所需之物。

韩芷柔与安凝见此便也十分自觉地起身告退，先去殿外候着。屋内很快便只剩下苏清衍一人，低头整理药匣，准备为长公主行熏灸之法。

是有了前一次的经验，这一回熏灸进行得明显顺畅了许多。

红玉一直候在旁边，随时听从苏清衍吩咐，取用相应的药材与器具。比起头一回的生疏，两人之间已多了几分默契。

有时苏清衍尚未开口，红玉便已能猜到下一步所需，提前将东西备在手边。苏清衍看在眼里，心中也不由暗暗感叹，不愧是长公主身边贴身伺候的女使，悟性与眼力都远非寻常人可比。

她原本还以为，红玉至少要跟着看上几回，才能慢慢摸清其中门道。如今看来，红玉本就略通些药理，又心思细密，手脚稳妥，若能细心教上一教，未必不能成为得力的帮手。

长公主如今的症状，多需长期调理。若每回都等她亲自入宫，终究不算便利。倒不如将一些常用穴位、药材配伍与熏灸时应注意的分寸慢慢教给红玉。如此一来，日后她即便不能时时入宫，长公主这边也不至于耽搁调养。

念及此处，待熏灸结束，长公主重新穿好衣裳后，苏清衍便轻声提起此事。

“殿下，红玉姑娘心细，方才在一旁看得也认真。若殿下不嫌弃，日后我行熏灸时，可让她在旁多看多记。等她熟悉了其中门道，一些寻常调理，便可由她先替殿下照看着。”

她顿了顿，又道：

“我回去后也会将对应的穴位、药材和禁忌整理成笔记，届时交给红玉姑娘。如此殿下日后调养起来，也能更方便些。”

长公主闻言轻笑出声，开口道：“你倒是大方。不怕红玉出师之后，我便不再需要你？这样你可就少了份恩宠。”

苏清衍自然不会告诉长公主自己也是为了多观察观察红玉，毕竟前一世，或许是红玉自作主张将自己带到聆风亭，她是否也与前世谋害她的人有所勾结还未可知。

苏清衍按下这些念头，正襟危坐道：“师父曾教我，医者行事，当‘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若殿下身子能渐渐康复，便是臣女尽了本分，至于恩宠厚薄，原不该是行此事初心所计较的事。”

长公主点点头，似是不在意她的回答，只道：“你既有这份心，我也记下了，如此就让红玉平日里多学着点吧。”

红玉连忙接过，恭敬道：“县主肯教，是奴婢的福分。奴婢一定仔细学，不敢有半点疏忽。”

见苏清衍出了门，安凝便知道今日的调理已经结束，立刻提着裙摆进了屋。

她几步扑到长公主身边，抱着长公主的手臂便开始撒娇。

“姨母——”安凝拖长了声音，仰着脸看她。

“我在宫中都待了快一个月了。这里拢共就这么大点地方，我日日走来走去，连哪棵树上有几片叶子都快数清楚了，再这样下去，我都要闷出虱子来了。”

长公主瞥她一眼，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