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衍听到父亲的话后微微一怔：“府上来了大夫？”

苏廷义看了她一眼，眉心又沉了几分：“你不知道？”

“你妹妹今日在长公主府不慎落入湖中，幸得三皇子及时相救，这才没有性命之忧。她又顾忌着家中名声，在宴席上一直强撑到散席，回来便病倒了。”

苏清衍听出父亲话中的责怪之意，指尖微微一顿，随即垂眸道：“女儿今日入府后，先是为长公主诊治，后又一直在席间陪侍长公主左右，并未去过湖边。妹妹落水一事，女儿确实不知。”

苏廷义听她提及长公主，又深知自己两个女儿的脾气性子，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沉默片刻，终究只是叹了口气，眉宇间的疲惫更深了几分。

“罢了。”他说着，语气也缓了下来。

“近来府中实在事情纷杂，一桩接着一桩，叫人不得安生。我如今也不求旁的，只盼着你们姐妹几个都能平平安安，莫要再出什么事才好。”

……

苏清衍带着韩芷柔一路往玉瑶院走去。行至院门前，韩芷柔的脚步忽然微微一顿，抬眼望向门上悬着的那方匾额。

匾额已有些年头了，漆色微微褪淡，边角也染了几分风霜旧意。可细看之下，仍能瞧出当初题字之人的用心。那几个字笔意清雅，温润中又带着几分郑重，像是曾被人怀着极珍重的心情，一笔一画写下。

苏清衍见她停下脚步，望着匾额出神，便也跟着抬头看了一眼，轻声道：“这院名，是父亲当年为母亲题的。”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这‘玉瑶’二字，便是从这首诗里化来的。”

说到这里，苏清衍语气带着些遗憾。

“听说母亲当年很喜欢这首诗，父亲便亲自题了这块匾，挂在院门前。只是可惜，人心似浮云易改，情真如彩璃易碎，深情之人亦多负心薄幸。”

韩芷柔也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

她望着那方匾额，眼底浮起一点说不清的怅然。

苏清衍侧眸看她，声音放柔了些：“不过芷柔，当初所托非人，并非你的错。如今既已逃离那人，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她顿了顿，又轻声道：“情之一字，本就难辨真假。可人活着，总比困在一场假情假意里强。”

深夜，月光似一层银霜洒在地面上。窗外树影婆娑，影影绰绰，两人躺在床上，一时谁都没有入眠。

韩芷柔翻来覆去，最终坐起身，长长的叹了口气，道：“阿衍，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结亲呢，先是在府上有个虚情假意攀龙附凤的徐旭光，现在就连父母定的亲事也这般多波折，差点把自己的姓名搭进去，还连累了你们。我真是……”说着，又继续长叹了口气。

听到芷柔的这些话，苏清衍睁着眼，望着帐顶，心绪也迟迟无法平静。她不由想起前世再见韩芷柔时的模样。那时的韩芷柔，眉眼温婉，分明满脸幸福。

可如今呢？

那一场所谓姻缘，竟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算计。

心中不禁想到廖安柏的话，是不是真的是自己的出现，搅乱了原本的命数，才让芷柔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苏清衍压下这些纷乱的思绪，想了想还是轻声开口道：“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我从前也总觉得自己命途多舛，可后来到了颍州，有师父与师兄照拂，日子反倒过得自在。如今又能结识你这样的朋友，细想起来，世间许多事，原也是祸福相依、彼此成全的。”

她顿了顿，声音又带了些俏皮：“所以芷柔，今日这些苦难说不定只是你命中该渡的一场情劫，等熬过去了，便是拨云见月。到时候呀，便该轮到你飞升成仙，去过真正舒心的好日子了。”

韩芷柔听完，笼罩在心头的阴郁散了几分，道：“这话也就是你安慰我才信几分，毕竟玄诚师父瞧上去真是仙风道骨，你既是他教出来的徒弟，那我便借你吉言。若真如你所说，我这是渡情劫，那我可得盼着自己早日飞升，别再在人间受这等苦了。”

*

第二日，廖家之事便在京中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