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钰。”
廖安钰猛地抬头。
廖柏安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了什么心思。”
廖安钰脸色骤白,只见廖柏安盯着那件披风,唇边笑意愈发讥诮。
“这披风的花色,我曾见你在布庄挑过。”
韩芷柔指尖微微一颤,下意识攥紧了披风边缘。
廖柏安慢慢道:“就算当初在颍州,是你先见了柔儿,那又如何?”
他看向廖安钰,挤出最后的力气道,“是我与她拜了天地,便是我今日死了,她也终究是你的长嫂。”
*
刺骨的湖水霎时灌入口鼻,寒意顺着喉管一路呛进胸腔,几乎将苏清衍整个人吞没。
起初,她手中还死死攥着那柄匕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可湖水一层层压下来,耳边只剩下沉闷的水声,眼前的光影也被搅得支离破碎。她想挣扎,想浮上去,可那种被水没顶的窒息感太过熟悉,像是将她重新拖回了前世最后一刻。恐惧一点点漫上来,随着意识渐渐模糊,她紧攥的手终于一点点松开。那柄匕首从指间滑落,沉入幽暗水底。
苏清衍眼睫轻颤,胸口最后一点挣扎也仿佛被抽空。重来一次的恐惧,终究在这一刻压过了求生的本能,她闭上眼,任由冰冷的湖水裹住自己,带着她一点点往更深处沉去。
就在这时,一抹白色身影骤然破开湖面的碎光,朝她游来。
那人身后水波翻涌,昏黄的天光被打得七零八落。苏清衍意识昏沉,却在那片模糊光影里,恍惚看见了前世那道同样向她奔来的身影。
苏清衍涣散的眼神终于微微一动,胸腔深处那点求生的本能像被什么猛然唤醒。她艰难地抬起手,挣扎着划开沉重的湖水,朝那道正向她而来的身影伸去。
再睁开眼时,苏清衍正靠在青庭怀中。四周灯火晃动,耳边还有隐约的人声与水声交杂在一起,韩芷柔也守在一旁,脸色苍白,眼中满是忧色。
苏清衍动了动唇,声音嘶哑得厉害:“我……没事。”
青庭眼眶一红,忙扶紧了她。
“小姐,奴婢实在放心不下您,便让妙荇跟着二小姐先回府报信,自己一路打听您和叶大人的去向,这才赶了过来。”
她声音里已带了哭腔,“是奴婢来晚了,竟让您受了这样的罪。”
苏清衍想抬手安抚她,却发现浑身酸软得厉害,只能轻轻摇了摇头。
“是谁救……”话未说完,她便忍不住咳了两声。
青庭与韩芷柔对视了一眼,神色都有些说不出的古怪。最后还是韩芷柔轻声开口:“是叶大人救了你。青庭也帮了不少忙,你放心。”
苏清衍眼睫微微一颤,没有再追问,只缓了片刻,才转头看向韩芷柔,“你呢?可好些了?”
韩芷柔忙点头,握住她的手,“药劲已经散了许多,眼下也能使上些力气了。你别担心我。”
苏清衍低声问:“外头……现在是什么情形?”
韩芷柔神色微黯,指尖也不自觉收紧了些。
“廖柏安死了。”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严明姝也死了。阿绿趁乱逃了。叶司使他们正在收拾残局,拱辰司的人也已经封了湖边。”
苏清衍沉默片刻,才哑声问道:“那你……还回廖家吗?”
韩芷柔垂下眼,唇边浮起一点极苦的笑,“我眼下又能去哪儿呢?”
她声音很轻,却像是压着无数酸楚,“就算廖柏安算计我、害我,我也终究是明媒正娶进了廖家的门。如今他死了,我便成了廖家的寡媳。”
她抬眼看向湖面,眼眶微红,“若要离开,也不是我一句想走便能走的。至少……也得等父亲母亲来了,替我做这个主才行。”
“若你不愿回廖家,便同我一道回去。”苏清衍听着,心疼的握住韩芷柔的手,低声道:“廖安柏做下这样的恶事,本就是他有罪在先。咱们尚且还没向廖家讨个说法,哪里就轮得到他们来困住你?”
韩芷柔眼睫微颤,眼底又泛起一点泪意。
苏清衍继续道:“眼下什么都不要急。先听听圣上如何裁断此事,再作下一步打算。
——
没过多久,外头的打斗声渐渐平息下去。船舱内一时只剩下水波轻拍船身的声响。苏清衍正扶着韩芷柔坐稳,便听见外头传来两下轻轻的叩击声。
青庭走上前去撩开帘幔。
叶韫立在船外,衣袍尚带着水汽,眉眼间仍有未散的冷意。见她无恙,他目光微微一顿,随即才沉声道:“此事我会尽快入宫面圣。”
“廖安钰我也会一并带去。他既是廖家人,又是今日报信之人,有些话,须得由他亲口说清楚。”
苏清衍点了点头,却仍有些放心不下,回头看了一眼韩芷柔,“那芷柔……”
叶韫明白她的顾虑,声音放缓了些:“我朝律例有明文,丈夫谋害妻子,本就是罪不可恕。若此事坐实,韩小小姐便可请定义绝,不必再受廖家名分所困。”
“只是此案牵涉廖家、严家,又与弋阳郡主旧案相连,最终如何裁断,还要看圣上的意思。”
看着面前脸色都显得愈加苍白的两人,叶韫又缓声道:“我让李芽送你们先回苏府。今晚之事,不会就这么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