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这片刻空隙,廖柏安眼神一厉,猛地拽住阿绿的衣袖,低喝道:“快带我离开这里!”
阿绿闻声欲退,李芽与张洞却已同时反应过来,一左一右欺身而上,刀剑交错,硬生生截住了她的去路。
廖柏安见阿绿被缠住,脸色终于变了。他目光飞快一扫,瞥见苏清衍来时那艘小舟尚贴在船侧,当即不再恋战,转身便要跃过去。谁知他才迈出一步,脚踝却忽然一沉。
严明姝不知何时已扑到他脚边,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腿。她脸色惨白,唇边还沾着血迹,分明已虚弱到连站都站不稳,却偏偏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他牢牢拖住。
“廖安柏……”
她仰头看他,眼中恨意与痴念交织,像一簇将熄未熄的火。
“你不能走。”
廖柏安被她拖得身形一晃,眼中戾色骤起。他猛地弯腰,一把揪住严明姝的头发,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拖起,挡在自己身前。
“叶韫!”他疯魔般笑出声,面上再不见半分从前的温润端方,“你不是要拿我吗?来啊!”
严明姝被他扯得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痛吟。
廖柏安却毫不怜惜,只将她死死抵在身前,盯着叶韫手中的剑,笑得越发狰狞。
叶韫看见这一幕,持剑的手骤然一顿,剑尖停在半空,寒光映着他沉冷的眉眼,竟一时不能再进分毫。
“你说过,要带我走的。”
廖柏安眉心一跳,像是意识到什么,刚要低头看她,严明姝却忽然抬手,死死握住了叶韫尚未收回的剑锋,鲜血顺着她苍白的指缝渗出。
叶韫眸色顿时骤变,可终究已经来不及了。
严明姝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将那柄剑往自己身前一扯,剑锋穿过她早已残破不堪的身体,余势未尽,狠狠刺向她身后的廖柏安。
廖柏安脸上的癫狂笑意瞬间凝住,他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身前的寒刃,眼中露出了真正的惊惧与不可置信。
唯有严明姝靠在他怀里,唇边却慢慢浮起一个极轻的笑,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一回……”
“换我带你走。”
另一条小舟上,廖安钰亲眼看着这一幕,脸色霎时惨白。他死死攥着船舷,指节泛白,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嘶哑得几乎变了调。
“兄长!”
可这一声呼喊很快便被湖上的风声吞没。
船板之上,廖柏安身形僵住,胸前血色一点点洇开。严明姝伏在他身前,唇边却仍带着一点近乎释然的笑意,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阿绿见势不妙,眼底一冷,带出一抹决然的神色。她原本还被李芽与张洞缠住,此刻却趁二人分神的刹那,猛地撤剑后退。足尖一点船舷,整个人如一尾黑鱼般翻身跃入湖中。
船上顿时乱作一团,而叶韫却已无暇顾及旁人,几乎是在确认廖柏安已被制住的瞬间,便纵身跃入湖中,冰冷湖水瞬间没过他的肩头。他沉入水下,睁眼去寻那抹熟悉的身影。湖中暮色昏暗,水草摇曳,方才船上倾落的灯影碎成细细的光,漂浮在水面之上。
廖安钰见此情形,脸色惨白,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到船缘边,声音嘶哑得厉害:“兄长!你别再执迷不悟了!”
他眼眶通红,像是直到此刻仍不愿相信眼前所见。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廖柏安胸前血色一点点洇开,身形摇摇欲坠,却忽然抬眼看向他。
那一眼里没有痛意,反倒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讥诮与怨毒。
“阿钰……”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因失血而发哑,“这地方,是你告诉他们的吧?”
廖安钰身形一僵,廖柏安像是早已料到,唇边笑意更冷。
“你叫金石钰,我叫草木柏。”他说着,目光一点点沉下去,“你是金玉,是父亲捧在掌心里的嫡子;我不过是草木,是他偶尔想起时,才会看一眼的庶子。”
廖安钰怔在原地,唇色发白。
“我知道自己出身不如你,所以自幼不敢懈怠。读书、科举、入仕,我步步小心,从不敢让父亲失望。后来我终于中了进士,也终于得了一官半职。”
廖柏安喘息微重,眼底却渐渐泛起一点近乎癫狂的光。
“可到头来又如何?在父亲心里,我依旧比不过你。”
廖安钰喉间发紧:“兄长,我从未——”
“你当然从未。”廖柏安冷冷打断他,“因为你什么都不必做,便已经有了我求而不得的一切。”
他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血气,“可你永远不会像我这样,能为父亲做这些事。这些不能见光的事,只有我能替他做。哪怕最后我早料到会有今日……”
廖安钰听到最后一句,脑中轰然一响,像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船舱内,韩芷柔不知何时已挣扎着挪到了门边。
她浑身仍旧无力,只能虚弱地靠在门板上,脸色苍白,发鬓凌乱。听着廖柏安这一句句剖白,她只觉得心中如乱麻纠缠,痛意、荒唐、恶心与寒意一并涌上来,几乎叫她喘不过气。
廖柏安的目光也在此时落到了她身上,他看着她狼狈的脸,又缓缓移到她身上那件淡青色披风上,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