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外湖风迎面而来。
只见不远处,一叶小舟正随波轻轻起伏。苏清衍立在舟头,衣袂被风吹得微微翻飞,几缕发丝拂过眉眼,更衬得她面容清冷如霜。
她身后暮色沉沉,湖面却还残留着一点未散尽的金光。风从水上吹来,将她裙摆卷起,像一片冷白的花影,静静立在昏黄波光之中。
廖柏安眸色微不可察地一沉,随即便又恢复了温润笑意:“清和县主?”
他语气温和,像是有些意外,“这般时候,县主怎会寻到这里来?”
苏清衍没有过多答话,径直问道:“芷柔呢?”
“我同娘子在此吃酒赏景,她自然是在的。”
苏清衍目光微冷,“既如此,可否请我上船一见?”
廖柏安面上笑意不变,语气却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今日怕是不大方便。”
他回头看了一眼船舱,声音放轻了些,仿佛当真怕扰了里面的人。
“柔儿方才多饮了几杯,已有些醉了,眼下正在舱中歇息。县主若有东西要交给她,不妨先交予我,待她醒了,我自会转交。”说到这里,他又微微一笑,话说得仍旧周全得体,“若县主实在不放心,改日亲自交给她也是一样的。左右柔儿与县主交好,来日总有相见的时候。”
说话间,廖柏安忽然察觉船身微微一晃。紧接着只听“哗啦”一声水响,一道身影自船侧破水而出来人正是张洞。他半句废话也无,手中长剑出鞘,寒光迎着湖上残霞一闪,直直刺向廖柏安心口。
廖柏安身形猛地一侧,剑锋擦着他胸前衣襟掠过,划开一道细长裂口。几缕断线随风飘起,尚未落下,张洞第二剑已紧随而至。
这一剑更快,直取他咽喉。
廖柏安眼底温润尽散,脚下一错,整个人向后急退半步,袖中寒芒骤现。那柄方才险些刺入韩芷柔胸口的匕首被他反手握住,铛的一声架住剑锋。趁廖柏安被李芽逼退的瞬间,张洞当机立断,足尖一挑,猛地掀开船舱帘幕。
帘影翻飞,舱内灯火骤然晃动。他一眼便瞧见软毯下露出的半截衣袖,神色陡然一变,厉声道:“船舱里有人!”
正在这时,变故陡生。
船舱内忽然寒光一闪,帘幔被人一剑刺破。一名蒙面女子自帘后疾掠而出,长剑如电,直取张洞要害。
叶韫与李芽见张洞被那蒙面女子逼得连退数步,显然已落了下风,当即不再迟疑,两人几乎同时足下一点,身形掠过湖面,飞身跃上廖柏安所在的小船。
船身骤然一沉,剧烈晃动起来。
叶韫长剑出鞘,寒光一闪,直逼廖柏安而去;李芽则反手挥刀,替张洞挡下那蒙面女子刺来的第二剑。金铁相击之声在湖面上骤然炸开,惊得水鸟扑棱棱飞起。
苏清衍见那边已乱作一团,心头一紧,顾不得多想,忙抓起船竿,抵着湖底用力一撑,拼尽全力将自己所在的小舟往廖柏安那艘船靠去。
只是湖面风急,水波又乱,小舟被激起的浪头带得左右摇晃,几次险些偏了方向。
廖安钰在船舱中看见这番混乱场景,咬了咬牙,快步走出船舱,从另一侧拿起船桨,哑声道:“县主,我来帮你。”
说罢,廖安钰便俯下身去,双手紧紧握住船桨,用力划动起来。
他显然不惯做这样的事,不过几下,额角便沁出细汗,呼吸也急了几分。可他咬着牙没有停,手臂一次次压下,船桨破开湖水,溅起细碎水花。
只听“砰”的一声轻响,两只船头终于撞在一处,船身同时剧烈一晃。
苏清衍顾不得许多,立刻俯身扒住对面船缘。湖水打湿了她的袖口,木板冰凉湿滑,她指尖一时险些没抓稳。
廖安钰见状忙上前托住她的脚踝,苏清衍也顾不得许多,借着他的力道,手臂猛地一撑,翻身攀上船板,裙裙摆被风卷起,又被湖水打湿了半截。
她避开交错而来的刀光剑影,矮身闪入船舱。
苏清衍一眼便看见韩芷柔倒在软毯之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半点动静也没有。更骇人的是,她脸上竟被人用朱砂似的东西画了几道诡异符纹,蜿蜒着从眉心落到颊边,在昏黄摇曳的灯影下显得格外妖异骇人。苏清衍定睛细看,心头骤然一沉——那符纹的走势与笔法,竟与先前自安凝处得来的那张符纸如出一辙。
苏清衍心口猛地一紧,几乎慌了神,连忙喝道:“芷柔!”
她扑到韩芷柔身边,颤着手去探她的鼻息。直到指尖感到那一点极微弱的温热,她才像是终于找回了呼吸,长长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苏清衍一手扶住韩芷柔的肩,一手捻针,先在人中处稳稳落下一针,又在百会穴轻轻刺入。
片刻后,韩芷柔紧闭的眼睫微微一颤,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低哼。
苏清衍心头一松,忙俯身唤道:“芷柔,醒醒,是我。”
韩芷柔意识昏沉,像是从一场极深的梦魇中挣扎出来。她缓缓睁开眼,眼底仍带着残余的惊惧与茫然,直到看清眼前的人是苏清衍,泪水才一下子涌了出来,声音虚弱道:“阿衍……”
苏清衍忙扶住她,一边低声安抚,一边从旁取来清水,浸湿帕子,轻轻擦去她脸上那些诡异的朱砂符纹,“别怕芷柔,会没事的。”
韩芷柔听着船舱外不断传来的刀剑相击之声,混沌的意识终于清明了几分。只是身上的药劲尚未完全散去,她想要起身,却仍旧提不起半分力气,只能虚弱地攥住苏清衍的袖口。
外头打斗愈发激烈。
那蒙面女子身手竟极为不凡,剑势又快又狠,明明以一敌二,对上叶韫与李芽,竟一时也不落下风。苏清衍隔着掀起的帘影看去,她虽不懂武,但只觉那女子的身形步法莫名有几分熟悉,可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究竟在哪里见过。
她眉心微蹙,忽然回头看向韩芷柔,压低声音问:“芷柔,你可识得那女子?”
韩芷柔脸色骤然一白。她艰难地偏过头,望向船舱外那道蒙面的身影,眼中先是茫然,随即一点点浮起难以置信的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