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她眼中带着些泪水,声音发颤,几乎气若游丝。
“是阿绿。”
“她虽不是自幼同我一道长大,可也在我身边服侍了六七年。我从未想过,她竟然……”
她话未说完,眼眶便又红了几分。
“方才,也是她打晕了我。”
苏清衍听得心头猛地一跳。
竟然是她!
她脑中忽然闪过颍州在澄味楼那那晚韩芷柔醉酒时的情形——那时她曾扶过阿绿一把,指尖无意间碰到过她的手。那双手掌心与虎口处都生着薄茧,并不像寻常侍女常年做针线、端茶倒水留下的痕迹。当时苏清衍虽觉得奇怪,却并未深想,更没有将此事与“会武”二字联系起来。
如今再看船外那道凌厉狠绝的身影,一切便都对上了。
颍州那日,从韩府一路追出来、与青庭缠斗的蒙面人,想来也正是阿绿。
苏清衍只觉背后微微发寒。阿绿竟这么早便被安插在韩府,且能在韩芷柔身边潜伏六七年不露破绽。她究竟是什么身份?是廖家的人,还是幕后之人早早埋下的一枚暗棋?
这件事,韩孝廉可知道?
苏清衍压下心头翻涌的疑问,强迫自己稳住心神。一手护着尚未完全清醒的韩芷柔,一边透过晃动的帘影,紧紧盯着船板上的局势。
船外刀光交错,寒芒乱闪。廖安柏一面抵挡着叶韫、李芽与张洞几人的夹击,一面不动声色地往船舱方向退来,飞快地寻找着脱身之机。忽然,他瞅准众人攻势交错的一瞬,猛地侧身避开叶韫刺来的一剑,脚下一错,整个人借势退入船舱。
苏清衍心头一紧,尚未来得及反应,手腕便被人一把扣住。下一刻,她整个人被廖安柏狠狠拽起,拖至身前,冰冷的刀锋先一步抵上她颈侧。
苏清衍身形微僵,那一点寒意贴着肌肤,仿佛只要他手腕轻轻一动,便能划破她的喉咙。
叶韫的剑势骤然停住。
李芽与张洞也同时收手,船板上的打斗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廖安柏低低笑了一声,气息仍有些乱,语气却带着几分森冷的愉悦,“韩芷柔已经没用了。”
他垂眸看了一眼舱内瘫软的韩芷柔,唇边笑意愈深。
“可县主不同。”说着,他微微抬眼,看向船板上的叶韫,“叶司使,总不会眼睁睁看着清和县主死在这里吧?”
叶韫眸色骤沉,他握剑的手微微一紧,却终究没有再往前逼近,只缓缓向后退了两步,冷声道:“廖大人真是好风度。”
廖安柏闻言,竟低低笑出声来。“我的条件也很简单。”
“放我离开。”
他说得轻描淡写,“只要叶司使肯让出一条路,我自然不会伤害县主。不然……”廖安柏说着手腕微微一压,苏清衍颈侧立时沁出一道极细的血痕。
叶韫瞳孔骤然一缩。
廖安柏看着他的反应,终于像是确认了什么,笑意愈发从容。
谁知就在这时,船舱内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弱的声音——“言初哥哥……我找你找的好辛苦。”
廖柏安身形猛地一僵,不可置信地回过头,看向身后那个形容憔悴,纯色苍白的女子。
“你、你怎会……”
“是啊,我也没想到,我竟还能活着来见你最后一面。”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苏清衍,死死盯着廖安柏。
“你说过会带我走的。你说过,只要弋阳郡主的事成了,便会休了那个粗鄙的女人,八抬大轿娶我入府!”
韩芷柔倚在舱中,听到这话,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廖柏安扣着苏清衍的手骤然收紧,“严明姝,你疯了。”
“我是疯了。”严明姝轻声道,话音未落,她忽然扑了上来。
廖柏安眼神一厉,竟将苏清衍猛地往前一推。
严明姝瞳孔骤缩,手中短刃硬生生偏开,也就是这一瞬,廖柏安反手扣住苏清衍肩头,将她狠狠推向船舷,苏清衍只来得及抓住对方手中的匕首,一同被甩向远处。
“阿衍!”韩芷柔失声惊呼。
船身剧烈一晃,苏清衍脚下一空,整个人跌出船外,冰冷湖水瞬间漫过口鼻,她只来得及听见叶韫一声近乎失控的怒喝,便昏昏沉沉不断往下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