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衍听到韩芷柔的这番内心分析，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韩芷柔咬了咬唇，终于将压在心底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前一阵子，他总在夜里出去。起初只说有些积压的公文未曾处理妥当，叫我先睡，他去书房便是。有一回，我想着他忙到那样晚，便亲手盛了一碗银耳莲子羹，想给他送去，也好让他暖暖胃、提提神。可我到了书房外，门口小厮却拦住我，说他去找岳丈大人商议事情了。”

她顿了顿，眼底浮起一层委屈，继续低声道：“可那时已经很晚了。父亲向来歇得早，若非天塌下来的大事，谁会在那个时辰去扰他清梦？我当时便觉得不对。”

“后来许是那小厮将我去过书房的事告诉了他，第二日，他倒是特意来向我解释。说是公文处理得烦闷，便出去走了走，又怕我担心，所以才嘱咐小厮说去了父亲那里。”

韩芷柔说到此处，苦笑了一下：“他说得温柔，连语气都没有半分不耐。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不踏实。若真的只是出去走走，又何必撒谎？”

苏清衍静默片刻，脸上的神色也渐渐认真起来。

“这也就罢了。还有一日，下人们替他洗衣裳时，没有检查仔细，衣裳都已经浸入水中了，才从他袖袋里翻出几张笺纸。那小丫鬟一时慌了神，不知该如何处置，便拿来问我。”

“起初我也只当是寻常洒金笺。所幸上头没有字，只是几张空白的。我便叫人小心晾干，暂且收了起来。可等晾干之后，我才发现，那是是梅香笺。”

苏清衍听到是“梅香笺”，指尖不由得微微一顿，看向韩芷柔的神色也复杂起来。

但对方没有察觉她这细微的变化，只继续道：“你也知道，梅香笺在京中价格昂贵，又不易得。纸上带着极淡的梅香，遇水不散，干后反倒更清。寻常人家哪里舍得随意买来用？若不是如此，安凝当初又怎会方才向长公主讨来此物作赏？”

她苦笑了一声，“更何况，这种笺纸向来多用于贵族女子间的闺阁往来，或是男子也会以此私下传递些风雅诗句。”

“不瞒你说，我当时的婚笺，便是用这梅香笺写成的。我当时拿到这婚书，还觉得很是喜欢，觉得对方定是十分珍重这门亲事的。谁知会是今天这样……若只是寻常笺纸，廖安柏何必随身带着？若是公文往来，又为何不用官府常见的纸笺？”

韩芷柔却只当她是在为自己的猜测沉思，低低道：“你说，他随身带着这些梅香笺，是不是原本要给谁家小娘子写情诗？”

苏清衍沉默良久，才轻轻握住她的手，道“芷柔，你先别急着往最坏处想。梅香笺一事，或许未必只是你想的那样。”

韩芷柔看出苏清衍眼神中的复杂和难言之隐，有些心急道：“不是那样，还能是哪样？阿衍，你若是知道些什么，可别瞒着我。”

苏清衍垂下眼，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思绪。

“我也说不好。只是此事既然让你心中不安，那几张笺纸，你可还留着？”

韩芷柔点头“留着，在我妆奁最底下压着。”

苏清衍轻轻嗯了一声，“那便先好好收着，莫要叫旁人知道，也莫要再拿出来问他。若真只是误会，你贸然去问，反倒伤了彼此之间的情分。”

韩芷柔却被她这未尽之语弄得心头一跳，急忙问道：“阿衍，你是不是觉得哪里不对？”

苏清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仍旧安抚道：“你眼下什么都不要做。照常过日子，照常待他。若他再夜里出去，或是身边再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你都悄悄记下来，莫要惊动他。”

韩芷柔望着她，眼中渐渐浮起几分慌意。

苏清衍便又放柔了声音：“好啦芷柔，你别怕，也许真是我们多心了。”

两人正说着，忽见廊角处转出一抹青松色的身影。

苏清衍与韩芷柔几乎同时止了话头，极有默契地不再提方才那些隐秘心事。

待那人走近，苏清衍才看清，来人竟是廖安柏的弟弟，廖安钰。

他怀中抱着一件淡青色披风，瞧着身形清瘦，眉眼也生得干净，只是大约素来不惯在人前说话，尚未开口，耳根便先红了几分。

走到亭前，他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县主，长嫂。”

韩芷柔微微一怔：“安钰？你怎么来了？”

廖安钰垂着眼，将怀中的披风往前递了递，有些局促道：“这、这是兄长让我拿给长嫂的。秋日夜里寒凉，园中风又大，长嫂若要多坐一会儿，记得披上，莫要受了寒。”

说完，他又像是怕自己这话显得过于关切，连忙补了一句：“兄长……兄长也是这样嘱咐我的。”

韩芷柔接过披风，指尖抚过柔软的衣料，神色稍稍缓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