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郡主不也帮我解围了吗,况且我还得了一壶秋露白这样的美酒,也不算吃亏。”
安凝抬眼看他,见他似真不在意,心里却仍旧不安。
“可那些人说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你救我,并不是为了求功名利禄,也不是为了借此攀附什么。”
说到这里,她忽然卡了一下,垂下头,语气也弱了下去:“当然,也、也不是为了我……”
这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欲盖弥彰,连忙垂下眼,匆匆补道:
“我的意思是,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的人。你真的很好……今日之事本就不是你的错,你不必在意那些人的看法。你只要做你自己认为对的事情便好。”
林净闻言,眼底的笑意微微淡了些,“我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他望向望着远处墙壁上斑驳的树影,片刻后,才轻轻“嗬”了一声。
“多谢郡主劝解。只是我这个人,其实也没什么大抱负。这个探花郎的身份呢,多半也是我运气好凑巧得来的。
若真能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侍奉好师父,守住自己该守的本分,便已经很好了。”
……
韩芷柔望着远处树影间那一对身影,托着腮,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真羡慕你和安凝。”
苏清衍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随口道:“羡慕什么?”
韩芷柔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酸意。
“羡慕你们还能好好谈情说爱啊。”
苏清衍闻言,险些被茶水呛住。
她慢慢放下茶盏,挑眉看她:“怎么,这是做贤妻做得受苦了?”
韩芷柔倒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一般,垂下眼,指尖轻轻拨弄着桌上的茶盏。
“你要说受苦,倒也谈不上。我家那位……其实待我也不差。府里的事不用我操心,外头的事也从不拿来烦我。吃穿用度,样样都安排得妥帖。若我说想要什么,他也从不推拒。”
“一开始,我还觉得他是疼惜我,怕我初入府中不适应,所以处处替我安排周全。可日子久了,我才觉得,那不像疼惜,倒更像是……公事公办。”
她像是有些难以启齿,停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说出来不怕你和安凝笑话,其实……”
她耳根一点点红了起来。
“其实我同他成婚到如今,还未曾圆房。”
苏清衍听着韩芷柔这些话,脑海中下意识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怎么会?
上回雅集之后,她分明在锦绣坊门口见过廖安柏亲自来接韩芷柔回府。
那时他立在马车旁,隔着来往人影望向韩芷柔,眉眼温和,连替她拢披风的动作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重。那样的眼神,那样的体贴,难不成也是作假的?
想到这里,苏清衍缓了缓语气,低声问道:
“那你可曾问过他缘由?又或者……可曾向他明白说过你的心意?”
她轻轻拍了拍韩芷柔的手背,劝道:
“许是其中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你们毕竟才成亲不久,有些话不说清楚,反倒容易越想越偏。”
韩芷柔听到这话,耳根微微发热,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新婚那晚,他同我说,我年岁尚小,先前虽与他见过两面,可到底没有朝夕相处的情分。又是孤身一人入京,骤然嫁入廖家,心中难免害怕。所以此事不急,慢慢来就是。”
说到这里,韩芷柔唇边浮起一点很浅的笑意,可那笑意很快便淡了下去。
“我那时确实有些怕。满屋红烛,陌生的床帐,陌生的人,他那样说,我反倒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他是真的怜惜我,愿意顾及我的害怕。左右已经成了亲,日子还长,慢慢来便慢慢来吧。”
苏清衍没有打断,只静静听着。
韩芷柔垂下眼,指尖越攥越紧。
“可如今也过去这么久了,他待我一直都是相敬如宾的模样。吃穿用度,府中人情,样样安排得妥帖,旁人看了,谁不说我嫁得好?”
她轻轻笑了一声,笑意里却泛着苦。
“可相处久了,我反倒觉得,他看我的时候,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妻子。倒像是在打量一件还有些用处的物件,只要该安安稳稳地摆在那里就足够。”
“再回想成亲那晚的话,便也不像是什么怜惜了。倒像是……他早已想好的推托之辞。”
苏清衍听完,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若说廖安柏全然无情,她想起锦绣坊门口那一眼,又觉得不像。可若说他情深意重,韩芷柔此刻这副委屈难堪的模样,也不像是凭空生出来的疑心。
她只好覆住韩芷柔的手,轻轻拍了拍。
“芷柔,许是你想多了呢。”
这话说出口,连苏清衍自己都觉得有些苍白,便又放缓声音补道:
“你们才成亲没多久,夫妻之间总要慢慢磨合。若他一开始便顾念你害怕,或许只是把分寸守得太严了些。你若心中难受,也该寻个机会同他说清楚。你的心意,他未必全然不知。”
韩芷柔却轻轻摇了摇头。
“阿衍,我觉得……他外头是不是有别的心仪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