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熠行至近前,拱手一礼。
“姑母。”
长公主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身上略略一停,唇边便浮起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熠儿,我瞧你今日入席迟了些,可是先前出了什么事?”
她说着,又将目光落在他微乱的鬓发与尚未全然理平的衣襟上,语气里带了几分打趣,“还有这头发,怎也乱成这样?这可不像你平日里持重端方的模样。”
萧熠神色微微一滞,显然有些尴尬。他垂了垂眼,似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低声道:
“回姑母,先前苏大人家的嫡女过桥时,不慎失足跌入湖中。那处一时无人会凫水,儿臣见情势危急,恐真闹出人命,便顾不得许多,下水将她救了上来。”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耳根似有些发热,却仍强作镇定。
“也正因此,耽搁了片刻功夫。衣冠不整,失仪之处,还请姑母见谅。”
长公主听罢,唇边笑意稍敛,目光轻轻一转,落在苏清衍身上。
“苏大人家的嫡女?”
苏清衍闻言,神色微动,随即起身行礼,语气仍旧温和恭谨:“回长公主,想来应是臣女的妹妹,苏绮萝。”
她顿了顿,又转向萧熠,微微福身。
“绮萝一时失足,幸得三皇子殿下出手相救,才未酿成大祸。臣女身为长姐,先在此谢过殿下。”
萧熠这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苏清衍身上。
方才隔得远,他只隐约瞧见席间有一道素净身影,如今近了,才看清眼前女子眉眼清冷,气度安静,偏偏那份清冷之中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柔弱,像是枝头薄雪覆着一缕春色,叫人一时难以移开眼。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眼前这位,便是苏绮萝口中那个自幼养在乡野之地、不通礼数的长姐。可眼前之人,倒也不似苏绮萝所言那般粗陋不堪。
萧熠眸色微动,却很快敛了神情,只淡淡抬手道:“不妨事。”
长公主听完这番来龙去脉,眸色微不可察地淡了几分。
今日这样的场合,宗亲贵眷齐聚,处处都是眼睛。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偏在此时落水,又偏被三皇子救起,究竟是真不慎,还是另有心思,谁又说得情?
她虽未将话说出口,心中到底对苏绮萝添了几分不喜。
要说苏家的女儿,反倒是眼前这位苏清衍,更合她的眼缘。
想到此处,长公主眉梢微微一挑,唇边重新带了笑意,转而对萧熠道:
“熠儿,这位便是本宫先前同你提过的苏清衍。前些日子,她因救治有功,已被圣上封为清和县主。如今又得本宫请来,替本宫调理身子。”
她说着,目光在萧熠与苏清衍之间轻轻一转,语气似是随意,却又带着几分长辈的亲厚。
“清衍才回京中不久,相熟之人不多。你们瞧着年岁相仿,你可以带她四下逛逛,多认识认识也是好的。”
萧熠闻言,内心虽不情愿,但却不好拂了长公主的面子,只好拱手称是。
苏清衍与萧熠就这样在长公主殷切的目光中,一前一后往□□深处走去。
待转过廊角,身后的喧声渐渐淡了,萧熠才放缓脚步,微微侧身,压低声音道:“早就听闻清和县主芳名,只是一直无缘得见。今日有幸与县主同游,实乃本王之幸。”
他说得客气,语气也温和,可话音落下,却又微微一顿。
“只是……”
苏清衍抬眼看他。
萧熠神色端正,眉目间甚至带着几分歉意,仿佛接下来的话十分为难,却又不得不说:“苏小姐或许很好,只是于本王而言,并不合适。若今日姑母有意撮合你我,恐怕要让苏小姐失望了。”
他说完,似是觉得自己已将话说得足够体面,便微微垂眸,等着她知趣退让。
苏清衍听着这番话,面上仍是那副柔顺无害的模样,心里却已连翻了无数个白眼。
这话说得倒是温和客气,可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自以为是。她不过是被长公主拉来同行,连一句多余的话都还没说,这位三皇子倒先替她把失望的情绪反应都安排好了。
怎么,真当自己是枝头凤凰、天上明月,满京城的姑娘都非得眼巴巴凑上去,等着他挑拣不成?
装模作样的孔雀男。
苏清衍心里冷笑一声,她抬起眼,眉眼间仍旧带着恰到好处的疏淡。
“殿下多虑了。长公主不过是一片长辈慈心,见我初来京中,怕我拘束,才命殿下带我四处走走。殿下身份尊贵,臣女自知高攀不起,也从未生过旁的心思。况且……”
“我家小妹仰慕殿下已久,今日殿下又对绮萝格外关照。我既身为长姐,便是再不懂事,也断没有同妹妹争抢的道理。”
说完轻轻行了一礼,也不管萧熠是什么反应,径直前往寻找韩芷柔与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