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目光似有意无意地落在苏清衍身上。
“按理说,这等女眷往来之事本该由大娘子操持。只是这两日,她一来身子不适,二来——这帖子原也是长公主早先便定下的。”
他微微一顿,语气中不自觉带了几分自矜:“说句实在话,以往这样的场合,咱们苏家还未必能轮得到。”
“这回能得此请帖——”他笑了笑,话锋一转:“倒是多亏了清衍。”
“长公主记着你,这才将帖子送到了为父手中。”苏廷义说到兴头上,语气也渐渐热络起来:“关于这次的宴会,我特意打听过了,长公主所邀的,多是京中士族勋贵的年轻子弟与闺秀,除了听说连几位皇子也会出席。”
他看向苏清衍,目光里带着几分盘算与期许:“清衍,你正好借此机会,多结识些人,也长长见识。回头让你何姨多替你留心几家人选,帮你相看相看。若有合适的,趁早定下来,明年春夏之际,正是议亲的好时候。”
他说到这里,语气已然带了些畅想,摸着胡子,自顾自地说着:
“如此一来,及笄礼也可一并操办,既体面,又不耽误你的终身大事。”
苏清衍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微微一顿。
上一世,她并未有资格踏入这场宴会,反倒是苏绮萝,不知从哪里搭上了三皇子的门路,竟也弄来了一张请帖。那几日她在府中出入张扬,言语间尽是得意,几乎人人都知道她攀上了高枝。
只是——
苏清衍眸光微敛,指尖轻轻摩挲着筷尾。
那桩事后来如何收场,她却没能见证,不止是苏绮萝最终心愿得偿还是还是另有波折?
这一世倒是能好好看个清楚了。
不过想到自己的婚事,无论如何也不能被何氏拿捏,若是像上一世一样,再由她让自己去梅园诗会被人相看,谁知会不会再次重蹈覆辙。
想到此处,苏清衍这才缓缓开口,语气不疾不徐:“长公主此次相邀,多半是为了前些日子我答应替她调理一事,未必另有他意。”
她说着,目光轻轻一转,落在苏绮萝身上,唇角似有若无地带了点笑:
“倒是妹妹,这回正好可以好生去玩一玩。说不准——还能遇上意中人呢。”
苏廷义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脸色微变。
他眉头不经意间微微皱起:“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些同为父说一声?给长公主调理身子,可不是儿戏。你……可有把握?”
话音刚落,苏绮萝已冷笑了一声。“清衍姐姐这话说得倒轻巧。”
她放下手中茶盏,语气带着掩不住的讥讽:“上回不过是运气好,凑巧破了个案子,便当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
“这次面对的可是长公主。”她抬眼看向苏清衍,眼底带着几分不善:“可别一时得意过了头,反倒给父亲招来祸事。毕竟——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苏廷义听苏绮萝这么一说,神色愈发凝重了几分。
苏晏泽看着几人你来我往,场面一时尴尬住,还是放下还在吃饭的筷子,开口道:“既然清衍姐姐应下此事,想来是有把握的吧……”
听完这话,苏绮萝翻了个白眼,桌在的脚狠狠踩了一下自己这不争气的弟弟。
苏廷义没理会姐弟两的这番小动作,沉吟片刻,语气也放缓下来,却多了几分试探与退意:“清衍,萝儿这话虽重了些,却也不是全无道理。此事若风险太大……你看看此事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
“功劳未必会落在你身上,可一旦出了差池,我们可就是罪人了啊。”
苏清衍心中略一权衡。
长公主旧疾之事,自是半句也不能外泄。
她微微一顿,随即抬眸,语气从容而稳:“父亲放心。长公主的身子,并无什么大碍,不过是日常劳损,略有亏虚。”
“况且此番不过是替她做些调理罢了,多以食补为主,辅以温和熏灸之法,重在养,而不在治。如此调养,于身子只有益处,并无风险。”
她微微垂首,语气愈发平和:“所以,不会出什么差池。”
听完这番话,苏廷义原本紧绷的神色,这才稍稍缓和了几分,只点了点头,像是长松一口气般道:“那就好。”
一桌四人,各怀心思,这顿早膳吃得分外沉静。筷箸轻碰碗盏的声响零星可闻,却无人再多言。
苏清衍已渐渐习惯这样的场面,不必再像从前那般处处揣度、句句斟酌,也不再刻意去迎合谁的情绪。她只按自己的心意动箸,挑了几样合口的菜色,慢慢吃着待到胃中有了七分饱意,便放下了筷子。
苏清衍方才出了前厅,尚未走远,便听身后脚步急促,随即一道尖利的声音追了上来——
“苏清衍,你别以为这回是我沾了你的光!”
她未曾回头,只略略放缓了脚步。
紧接着,又听见一声压低却掩不住怒意的斥责:“你拽我做什么?你也是个没用的!今早怎么尽帮着外人说话?”
话音未落,苏绮萝已提着裙摆,气冲冲地追了上来,几步便与她并肩。
她下巴微抬,眼中尽是骄矜与不甘:“我早就知道有这场宴会,而且萧熠哥哥早已将帖子给了我。”
仿佛要将方才席间那点压下去的气势尽数找回来,见苏清衍没有做声,继续趾高气昂道“今晨不过是父亲顾及你的颜面,这才那般说罢了。”
苏清衍这才停下脚步,她缓缓转身,目光落在苏绮萝面上,神情平静,似笑非笑,这一瞬的安静,反倒让苏绮萝心里发虚。
片刻后,苏清衍唇角微微一勾,语气轻淡:“那便——祝妹妹心愿得偿。”
说罢,她也懒得再多言,转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