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出事了，严明姝她……”李芽带着一名拱辰司黑衣随使快步而来，行至叶韫身侧，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

叶韫听完紧皱着眉，道：“那人呢，抓住了吗？”

站在一旁的随使垂首，语气里带了几分自责：“属下一路跟着严明姝到了青槐巷。那时她与那男子单独进了一条窄巷，属下怕打草惊蛇，不敢靠得太近。”

“等属下察觉不对，再赶过去时，严明姝已经倒在地上,那人也趁乱离开了。”

“去的时候，她手中紧握着这张纸。”随使说着递上一张浸透了血迹的洒金笺，暗红色的血如同妖异的花在纸上洇染开。

叶韫脸色骤然冷了下来，结接过这纸笺，一把抓起架上的斗篷，边往外走边抬手披上，道“严明姝人怎么样了？”

那黑衣随使忙跟上几步，低声回道：“已送去许叔那里了。只是……”

他迟疑了一瞬，才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情况怕是不大好。”

李芽已先一步跟了上来，抬手示意那随使在前带路。

几人刚行至廊下，叶韫脚步却忽然一顿，夜风掠过，吹得斗篷边角微微翻起。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李芽身上，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既如此——那便先当她死了。”

李芽先是一怔，随即眼神一凝，立时反应过来其中深意。

他抱拳低头，沉声道：“属下明白。”

叶韫未再多言，转身继续向前走去，昏沉夜色里，两人的身影很快没入长街尽头。

*

一夜无梦。

苏清衍难得起得晚了些，懒懒从榻上起身，披了外衣，慢悠悠坐到妆镜前。铜镜中映出她尚带几分倦意的眉眼，她也不急，只任由人摆布。

妙荇立在身后，手法娴熟地为她理顺长发，一缕缕梳开；青庭则将今日备好的衣裙展开，又细细挑了相配的珠钗，一一置于妆台之上。

“小姐，”青庭一边比对衣色，一边轻声道，“老爷那边今早遣人来传话，请您过去一同用早膳。”

苏清衍“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镜中，并未多言。

妙荇却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边挽发边道：“听说……这几日大娘子与老爷似乎有些龃龉。”

她动作微微一顿，又接着道：“连着两日都未同桌用膳，老爷也一直歇在书房里。”

青庭闻言，抬眼看了看镜中的苏清衍，见她神色平静，这才接过话头，语气温和些许：“想来也是因为小姐前几日入宫一事。老爷那时未得空细问，如今腾出时间，便想着与您说说话。”

她将最后一支珠钗轻轻插好，笑道：“小姐今日过去，倒正好。”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苏清衍语气平淡，似并未放在心上，心中却隐约明白——若非前几日那道突然而至的旨意，父亲对何氏的态度，未必会转得这样快。如今这一番冷淡疏离，多半也只是做给她看的体面罢了。

念及此处，她心中反倒生出几分索然，只觉无甚意思。

她起身，接过青庭手中的衣裙，慢慢理好衣襟。

妙荇在一旁打量着，忍不住轻声道：“小姐比起在颍州时，可清减了不少。这些衣裳穿在身上，都显得宽了。”

青庭闻言，也跟着叹了一声：“可不是。自打回了京城，小姐就没一日消停过。”

她一边替苏清衍整理衣角，一边絮絮道：“府里这一摊子事尚且不说，还要替叶司使奔波，帮着玉娘她们安置人手，动不动就往城郊跑。这一来二去地折腾下来，人不瘦才怪。”

苏清衍倒未将这些变化放在心上。

只是当叶韫的名字落入耳中时，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轻轻一移，落在一旁衣架上。

那件黑色披风早已洗好，安安静静地垂着，衣料顺滑暗沉，其上以暗线织就的玄虎纹隐约浮现——不细看时几不可见，一旦被光影勾出轮廓，便似要自暗处跃出，虎目微敛，獠牙半露，分明是威势逼人，却偏偏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张扬与倨傲。

她看了片刻，唇角极轻地牵动了一下——倒是像极了他。

待一切穿戴妥当，苏清衍这才起身出门。

行至廊下时，她脚步微缓，似是不经意地从那衣架旁经过，指尖轻轻掠过那件黑色披风，衣料微凉。

她的手顺势一抬，恰好在那玄虎的额头上拍了拍，心满意足地出了房门，朝前厅走去。

苏清衍步入前厅，目光淡淡一掠，便将席间情形尽收眼底。

苏绮萝与苏晏泽并肩坐在苏廷义下首，一人神色恹恹，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倦意；一人面色阴沉，唇线绷得紧紧的，显然心中郁气难消。

反倒是上首的苏廷义，神情舒展，眉宇间尽是掩不住的得意与轻快，与席间气氛格格不入。

见她进来，他立刻开口，语气温和：“清衍来了，快坐。”

“父亲。”

苏清衍只淡淡应了一声，既不多看旁人，也不去揣度这满桌暗流，她径直入座，衣袖微拢，便自顾自执箸用膳。

一桌人心思各异，她却像置身事外。

苏廷义面上的笑意微微一滞，像是被她这份冷淡拂了面子，却又很快收敛了去。

他清了清嗓子，仍旧端着几分和气的语气道：

“昨日我下值时，长公主身边的侍女特意递了两张帖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