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话说回来——”
韩芷柔在她身侧落了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好奇,眨着眼问道:
“阿衍今日特意约我出来,到底所为何事?”
她说到一半,又像忽然想起什么,左右瞧了瞧,见四下无人,这才俯身凑近苏清衍,压低了声音道:
“我听夫君说,那乔鸣全……被叶韫私下处置了。”
苏清衍听到此事,愣了下神,道:“我倒是不知此事……”
“那姓乔的,早该死了。”
二人齐齐回头,只见安凝不知何时已到了近前,眉梢微扬,满脸都是不以为然。
“若换作是我,还嫌叶大人下手晚了些。”
她一面说着,一面大大方方地在桌边坐下,顺手拈了颗果子丢进口中,语气里带着几分骄矜与快意:
“惹恼了本郡主的人,就该落得这般下场,才算痛快。”
韩芷柔一惊,忙站起身来,规规矩矩福身行礼:“见过郡主。”
“哎呀,快别多礼。”
安凝抬手便将她拉了起来,神情爽快明朗,全无半点架子。
“你既是清衍的朋友,自然也就是我的朋友。”
她眨了眨眼,笑意灿然:
“往后私下里,不必一口一个郡主,叫我安凝便是。不过倒是阿衍,怎么选了这鸣玉楼?”
“这鸣玉楼可有何说法?我初来京城不久,还是偶然听我那弟弟苏晏泽说起说起清茗轩是一个闹中取静的地方,便想着来试一试。”
“倒也不算什么,这家前些年经营得极有格调。可叹后来易了主,新东家不知是何路数,只管往里塞些纸醉金迷的玩意。现下京里的名士早就不来了,反倒是那些个纨绔子弟聚在一起,名为赏茶,实为挥霍。说起来,也是可惜了这位置的好风光。”
苏清衍恍然大悟,颇带着些不好意思:“倒是我疏忽了。”
两人见苏清衍这样,捂嘴笑道:“此处虽没了往日的清净,但胜在位置绝佳,临窗看看这十里长街的繁华也使得。等下次换我请客,再带阿衍多去常常美食也就是了!”
苏清衍见状也放下心来,也不再绕弯子。
她抬手替几人续了茶,这才将自己前日夜里想到的打算,条理分明地一一说了出来——
在京中开一家专为女子设的书香会馆。
可读书,可品茗,可闲谈,可结交;不拘门第出身,只论才情见识。女子既能在此消遣散心,也能以文会友,寻一处自在清净之地。
她原以为此事新奇,多少要费些口舌解释,谁知话音才落,面前三人竟都眼睛一亮,显然已听得心动,竟是难得的一拍即合。
“这主意好啊!”
安凝第一个拍案叫绝,眉眼间俱是兴奋之色。
“京里那些宴席花会,我早就腻了。不是比衣裳首饰,就是比规矩排场,半点意思也没有。”
她说着,竟当场将腰间钱袋一把扯了下来,“啪”地一声塞进苏清衍怀里。
“我知道你初来京城,手头定要筹本钱。这些便先算作今日之约的定金。”
她扬了扬下巴,十分豪气:
“明日我再让人给你送些过去。”
苏清衍被她这番动作闹得一怔,随即失笑。
韩芷柔也在一旁连连点头,显然越想越觉得可行。
“我也觉得极好。”
她握着帕子,眼底满是赞同。
“女子平日能去的地方本就有限,若真有这样一处地方,不知要方便多少人。”
说到这里,她又忙补上一句:
“我这些年也攒下不少体己银子,这桩事既是为女子谋便利,我自然做得了主,也该出一份力。”
安凝立刻偏头看她,笑嘻嘻道:“好啊,原来你也是个小富婆。”
韩芷柔被她说得脸一红,忙摆手道:“哪有,不过是些零碎积攒罢了。”
屋中一时笑声不断。
苏清衍看着眼前三人,心中也微微发热。
*
深夜,月色高悬倾斜而下,却只见从严家角门出来一抹倩影,正是严明姝。
“言初哥哥,我一收到这封梅花洒金笺,便知道是你。”
严明姝快步上前,语气里满是欢喜与委屈。
“这段日子,父亲一直将我拘在府中,连门都不许出。我今日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同墨晴换了衣裳,才得以偷偷溜出来见你。”
男子一把握住她的双手,眸中满是焦急与怜惜,温声道:
“那日你突然消失,我也心急了许久。后来听说你失踪,更是心急如焚。幸而隔了两日便听闻你被救了出来,我正想去寻你,却又听说你被押入了拱辰司。”
他眉心微蹙,握着她的手也紧了几分。
“我可担心坏了。那地方阴森可怖,他们可曾为难你?你在那里,可受了苦?”
严明姝连忙摇头,反握住他的手,像是生怕他担心:
“言初哥哥,你放心。那日叶韫忙着救其他女子,只草草问了我几句,便放我离开了。”
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邀功似的小心。
“我也没有说出,那日是你约我出门的事……”
男子眸色微不可察地一沉,随即又温柔地握紧她的手。
“那就好。”
“言初哥哥,你究竟何时才能解决那边的事,来我家提亲?”
严明姝仰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又有几分不甘。
“我可见过你那位新妇几回,实在也不怎么样。”
男子垂眸望着她,唇边笑意温柔如旧,指腹却缓缓收紧。
“姝妹妹放心。”他声音低得近乎缱绻。
“这桩事,我很快便会料理妥当。”
严明姝眼睛一亮,还未及开口,便听他轻轻补上一句:
“只是……大约要等到下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