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韫等人见状,心头顿时都是一沉。
到了这一步,几乎已不难猜出——方才这些女子的突然失控,多半正是幕后之人故意放出来拖延他们的手段。眼下后院骤然起火,分明是想趁乱毁去最后的痕迹。
而更要紧的是,此处直到现在都未见弋阳郡主与严明姝的身影。若玉娘口中的娇奴当真也被困在后院,那两人十有八九也与她关在一处。
想到这里,几人哪里还敢迟疑,立时朝着后院方向飞奔而去。
林净远远望着几人转眼便朝后院疾掠而去,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忙冲着下头扬声喊道:“喂!不是——我还在上面呢!”
话音刚落,已跑出几步的张洞忽然一个急刹停了下来,抬头朝屋顶望去,脸上也跟着一愣,像是这才想起上头还落着一个活人。他忙提气纵身,几下便掠上屋脊,也顾不上多说,伸手一把拽住林净的胳膊,带着人便飞快掠回了地面。
林净猝不及防,被他这股力道带得身形一晃,险些脚下不稳,堪堪站稳之后,还未来得及抱怨两句,便又被张洞一把扯住,拖着一道朝前头飞奔而去。
待众人赶到时,才发现那浓烟并不是从屋里烧出来的,而是正从地底缝隙间一阵阵往上冒,翻滚得愈发凶猛。
玉娘已扑跪在那处,双手死死扒住压在地板上的旧水缸,连指尖都因用力而发白。她不顾四周热气与浓烟,咬着牙拼命去挪,声音嘶哑又急促:“这里!这里就是出入口!”
李芽与张洞当即上前,二人合力将那口沉重水缸猛地挪开,又一把掀起覆在地上的木板。
下一瞬,积压在地下的浓烟轰然翻涌而出,呛得众人都忍不住偏头咳了起来,连眼前都被熏得发涩发昏。
叶韫俯身往下看了一眼,只见底下火光隐隐,热浪裹着黑烟直往上冲,眉头顿时紧紧锁起。他只略一沉吟,便伸手自一旁水缸里舀起一瓢冷水,兜头浇在自己身上,又放下绳索,沉声道:“火势已起成这样,眼下根本来不及扑灭。我和李芽、张洞先下去救人!”
一旁的林净见状,脸色也跟着一沉,随即一咬牙,道:“我同你一起!”
说罢,他也顾不上许多,接连舀了几瓢水往自己身上浇透,待衣衫尽湿,这才猛地回过头,看向苏清衍,声音比平日里更低更重了几分:“小师妹,你留在这里守着。”
苏清衍知道自己此刻帮不上什么忙,反倒不好拖累他们,只得压下满心不安,低声道:“你们千万小心,能救则救,若情势不对,也莫要强撑。”
说着眼前几人顺着绳索一跃而下。
地牢之下别有洞天,地方空阔,四壁阴湿森冷,竟像是将整座山腹都掏空了一般,里头横七竖八地堆着许多染缸,地上还散落着尚未来得及收拾的花枝与染料,而四处角落里正是燃烧着的幽靥花。在这旁边躺着几个黑衣人,瞧着是自尽身亡。想来正是他们纵火后,又控制了地牢出入口。
借着火光,叶韫才看清墙壁用暗红色的朱砂画满了扭曲的镇魂符文,甬道尽头,是一个凹陷下去的巨大血池,池水早已干涸发黑,四周却散落着数不清的杂物和一些破布衣衫。
叶韫抬手比了个手势,李芽与张洞立刻会意,分头朝两侧昏暗处飞快搜去。
林净则径直冲向地牢中央那方池子。
火光摇曳之下,只见弋阳郡主整个人昏迷不醒地躺在池中,半边身子都浸在冰冷的水里,长发湿透,凌乱地散在水面。她一双手腕被铁链死死锁住,勒得皮肉都泛出青紫之色,瞧着触目惊心。
见有人来到近前,弋阳郡主像是终于被那点动静惊醒,极缓极缓地掀起了沉重的眼皮。
她眼前似乎已模糊得厉害,怔怔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辨认出那张脸,唇边竟浮出一点近乎恍惚的笑意,声音轻得像要碎掉:
“林净……”
“你……怎么才来……”
林净看着眼前的少女,一时竟有些怔住。
不过短短数日不见,她哪里还有初见那日半分骄矜张扬的模样。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脸侧,唇色淡得几乎瞧不见血色,整个人被浸在池水与烟火之间。
他心头一紧,连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目光仓促扫过她周身,这才看清——锁住她的,竟不止腕上的铁链,而是四肢皆被分别锁在池子四角,生生将她整个人困在了中央。
林净呼吸微乱,声音都哑了几分:“我……我该怎么救你出去?”
弋阳郡主靠在他怀里,像是早已没了力气,闻言却还是极轻地摇了摇头。
“林净……”她喘了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热浪里,“你别白费功夫了。我这里……是这地牢的中心。”
她艰难地抬了抬眼,目光掠过四周,唇边竟浮起一点极淡的苦笑:“若这里没有人压着,这地方……很快就会塌的。”
说到这里,她像是终于撑不住般闭了闭眼,随即又强逼着自己睁开,声音发颤,却仍一字一字说得极清楚:“你别管我了,先去救别人……她们都在侧面的暗室里。”
林净闻言,看了看这里的锁链,道“你放心”,说着跑向了西侧的暗室。
安凝看着林净远去的身影,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苦笑。
*
顺着幽暗的甬道,叶韫强行撬开了西侧的一扇隐秘暗门。
门扉乍启,只见里面歪歪斜斜地倒着五名不省人事的少女。唯有刚被绑来不久的严明姝,神思尚且存留几分清明。见有人破门而入,她犹如见到了救星,立刻摆出千金小姐的架子嚷道:“咳咳!快先救我!我是御史中丞的嫡女严明姝,咳咳!重重有赏……”
话音未落,她的视线终于对上了叶韫那双阴鸷冰冷的眼眸。这一瞬间,严明姝如同被扼住了脖颈的鸭子,那高高在上的命令死死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声了。
叶韫冷眼掠过她,见她尚能大呼小叫,便不再理会,转而俯身将那几名气息微弱、已然昏死过去的女子率先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