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叶韫居然将自己排在那些身份低微的女人之后,严明姝虽然怕他,但更怕被扔在这吃人的魔窟里。就在叶韫即将迈出房门的那一刻,她情绪彻底崩溃,尖锐地大喊道:“叶韫!你若敢不救我,我父亲御史中丞定然不会放过你!”
叶韫闻言,跨出门槛的脚步蓦地顿住。
昏暗中,他连头都未回,只留下一道冷硬的背影,语气轻蔑到了极点:
“你大可以让他试试。”
叶韫才刚从地牢里跃出来,便见林净迎面冲了上来,声音发紧道:“瑾淮,你身上可有匕首?安凝被铁链锁住了,我得把锁眼撬开!”
叶韫脚步未停,已反手自腰间抽出一把精巧锋利的匕首,抬手便抛了过去,沉声道:“接着,用这个!”
话音未落,他人已转身疾掠回地牢口。
见他飞快将方才救出的那名女子扶到绳边,利落地把绳索系在她腰间,随即仰头朝洞口上的苏清衍道:“你和玉娘一起,把她拉上去!”
苏清衍闻言,立刻与玉娘一同上前,死死拽住绳索,一点点将那女子往上拖。
逼仄的通道内,李芽和张洞半搀半背,将那些重见天日的女子陆陆续续从暗室中带了出来。
直到最后,严明姝才被人顺着绳索从地牢中拉了上来。她显然已被吓得失了魂,整个人软绵绵的,像是连骨头都抽去了几分,双脚一落地,便踉跄着往旁边一歪,险些直接栽倒下去。
双脚刚一踏上坚实的地面,严明姝惊魂未定的视线便撞上了正在上面接应的苏清衍。待看清她身上竟严严实实裹着那件属于叶韫的玄色大氅时,严明姝眼底划过一抹嫉恨。她冷哼一声,猛地扭过头,尖酸地讥讽道:“真是不知羞耻。”
苏清衍手中动作未停,依旧死死攥着那根粗绳,手掌也已经因用力而被磨出血泡。她居高临下地睨着满身污泥狼狈不堪的严明姝,嗓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若是你,便绝不会在此刻多嘴。眼下如此混乱,若是我有心要你死,现在有的是法子让你悄无声息地烂在这深山里。哪怕事后中丞大人追究起来,想来也只能当你是命丧贼手,无可奈何罢了……”
“所以,趁我现在还懒得与你计较,闭嘴。”
这极度平静却透着森森寒意的话语,配上苏清衍那双没有一丝波澜的清冷眼眸,瞬间让严明姝被那眼神中毫不掩饰的阴冷骇得重重打了个寒颤,喉咙仿佛被死死卡住,再也不敢多吐半个字。
她只能像只鹌鹑一样,灰溜溜地缩到院角的水缸旁,双手死死抱住膝盖,呆呆地靠在地牢旁的水缸发愣。
地牢中央,林净接过匕首后,几乎没有半分迟疑,转身便又飞快折返回安凝身边。
池中的女子显然已被折磨得没了多少力气,整个人都虚软地陷在冰冷血水里,像是下一刻便要彻底昏死过去。可当她看见林净竟又折返回来时,那双原本几乎失了神采的眼睛,还是极轻地亮了一下,唇瓣微动,艰难地吐出一个字:“你……”
“别说话。”林净声音发紧,蹲下身去,呼吸更加急促道,“叶韫他们已经去救暗室里的人了,我先替你把这铁链解开。”
安凝被困在这地牢中太久,下半身几乎一直浸在冰冷的血水里,整个人早已冻得发僵,连唇色都褪得发白。林净顾不得别的,径直踏进池中,溅起一片冰冷水花,随即俯下身,用匕首狠狠探向锁眼,强行去撬那紧扣不放的铁锁。
匕首与锁扣相抵,发出刺耳的金石摩擦声。
林净咬紧了牙,手上力道半点不敢松。片刻之后,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住安凝双脚的那道铁链终于松脱开来。安凝只觉得脚踝处那股生生扯住她的力道骤然一轻,几乎僵死的双腿也随之一松。
可就在同一瞬间,整座地牢,竟猛地一震。
两人察觉到地牢这一震,脸色顿时又白了几分。安凝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朝林净急声道:“林净,你别救我了!就算铁链全都解开,这里……这里也很快会塌的,你快走吧!”
她咳了两声,胸口起伏得厉害,声音却仍断断续续地往外挤:“若、若你还能见到伯父和姨母……就替我告诉他们,我不能陪他们团圆了。可你也要叫他们别太伤心,我……我只是去找我父亲母亲了……”
“别说傻话!”林净双眼猩红,几乎是咬着牙低喝出声。
他手上动作却半点没停,借着方才撬开的空隙,拼尽全力去解另一只脚腕上的铁链。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那锁扣终于又被生生撬开。
可就在那一瞬,池底竟像是失了支撑一般,连着整方血池都往下猛地陷了几寸。安凝只觉身子骤然一沉,双腕被扯得更紧,勒得骨头都像要裂开似的,疼得她脸色惨白,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林净顾不得喘息,立刻又扑回她身前,冰冷的池水浸透了他半身衣衫。他一把抓住安凝冻得发僵的手腕,低头去看那锁住她双手的铁链,握着匕首便继续去撬那锁眼。
然而此时由于池底的下限,林净无处借力,脚下又滑得厉害,他既怕自己手重了伤到安凝,又怕慢上半分,错过这生机。
那匕首在锁眼中一点点艰难挪动,林净额角青筋都绷了起来,指节用力得发白。终于,伴着一声极其细微的裂响,安凝左手腕上的铁链应声松脱。
两人几乎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猛然察觉到四周热浪已扑到了近前。
火势正在飞快逼近。
原本还隔着一段距离的火舌,此刻已沿着地上的花枝与木架一路舔舐过来,将半边地牢映得赤红。浓烟翻滚着压下来,几乎熏得人睁不开眼。
安凝望着那越来越近的火光,感受着右腕上最后一道尚未解开的锁链,只觉心一点点沉到了底,连方才勉强撑着的那口气都像是要散了。
终于在最后一刻,林净用尽全力将所有铁链解开,整座地牢忽然发出一阵沉闷轰鸣。
伴随着四下翻卷的火焰与不断坠落的碎木石屑,地面开始剧烈震颤,四壁也随之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像是下一刻便要彻底塌陷。
林净脸色骤变,立刻将安凝一把背起,顺手撕下了两张贴在池壁上的符纸,咬着牙朝洞口方向疾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