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衍看向林净笔尖所至,若有所思道:“是这样不错,按照咱们所学的道法,师父讲北极星居中统摄,而北斗七星则是拨动天道运行、阴阳消长的枢机。
北斗的斗柄旋转,将天地间的阴煞之气推向八个方位,阵法,正是借了星辰流转的‘天机’,来强行聚敛阴炁。
玉娘出生的静贤巷居西,严明姝家在北,安凝在东偏北,丁妙妙在西北,若按照你所说,这四人刚好凑齐莲花的四瓣。这卷宗上这些失踪的少女,不知是否也有因此而被抓起来的……”
苏清衍眸色微沉,低声道:“若按这阵法一路推衍下去,莲花花蕊之处,便该是整座阵中气机最盛、阴阳交汇之所,也是所有力量最终聚敛的阵眼。”
她指尖轻轻点在那一点上,声音也随之压低了几分:“而这一处,若落在京城舆图上看……应当就在城南的苍祇山。”
林净闻言,眉心也跟着一蹙,俯身细看那张地图,神色愈发凝重。
两人正顺着这条思路,一点点往下推演最可能藏人的地点,门外却忽然传来几下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苏清衍与林净齐齐抬头。
下一瞬,门外传来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来人正是叶韫。他深暗纹玄衣翻飞间依然裹挟着一股凌厉的肃杀之气,带着秋雨的寒凉一齐侵袭进林净这件破败的小屋之中。
可苏清衍还是察觉出他深邃的眉眼间还染着彻夜未眠的倦意,可见案情推进并不算顺利。
见叶韫带着一身冷雨寒气走近,苏清衍随手倒了盏热茶推过去,轻声问道:“听闻大人昨夜连夜突审了那位乔侍郎?可是城南的庄子里当真查出了什么?”
“乔鸣全这只老狐狸,城府极深。”叶韫接过茶盏却并未喝,指骨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昨夜在他那院子里,我分明嗅到了幽靥花残存的异香。可他早有防备,将园子里的花转移得干干净净。”
他抬手揉了揉突跳的眉心,沉声道:“更棘手的是,王积怀昨夜在狱中被人毒杀灭口,玉娘至今神智未清。眼下没有物证与人证,仅凭一份诈他的假供词,想来羁押不了他多久,”
听到此处,苏清衍眸光微动,与林净对视了一眼道:“方才我与师兄重新复盘了所有失踪女子的卷宗,有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推测——”
说着,便将桌上那卷京城图展开,推到叶韫的面前:“你且看看这个图。”
林净接着拿着图讲到:“上面所赤笔所圈的是卷宗中从春天到如今这几个月时间中,所有失踪女子的出生地,将这些地点连起来,竟然形似一个缓缓绽放的八瓣莲花。”
“你或许不知,莲花之形并不只是佛家常用的象征,于道家而言,同样有一番深意。其形中心凝聚,向外分瓣舒展,最是适合承载、聚拢气机。若有人借此布阵,也并非全无可能。”
苏清衍垂眸看着图上的标记,接着道:“更要紧的是,菱纱裙那头又特意筛选生辰八字,显然不是为了故弄玄虚那么简单。一方面他筛选挑方位,另一方面还要算这些少女的命数,若两边合在一处,只怕背后另有用意。”
她抬起眼,声音压低了些,却愈发清晰:“而且你可曾留意过?到目前为止,卷宗上所记载的所有失踪之人,全部都是未婚女子。”
“若说是寻常的出城做工,多半是穷苦人家拖家带口,又或是妇人为了生计抛头露面。若说是被流窜的人牙子拐卖,也绝不至于这般精准挑剔,被害的大多是些无权无势的平民孤女,又将年纪死死卡在十三到十九岁之间。何况这些案子又全是大理寺今春以来未破的旧案,想必也是没有线索便束之高阁了,也多亏了你有心,借着娇奴和玉娘失踪一事,竟找的这样详细,将这些卷宗全带回来了。”
她垂下眸子,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红圈,又看向叶韫蹙眉沉思的神情,补充道:“不过,以上的推测,终究还是基于这些旧案失踪者皆与此案有关的假设之上。若是这两者并无干系,只是碰巧凑在了一起,那咱们今日的推衍便要另当别论了……”
“或许,只是我和师兄太过多心也未可知。”
说罢,屋子中静默了下来,窗外的风雨声似乎在这瞬间显得渺远了些。
叶韫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原本紧绷的下颌线反倒在此刻微微放松,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圈起的沧祗山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眸色也逐渐沉定下来:“不管是不是,先去试一试再说。”
说着,他将那张堪舆图妥帖地折好,塞入袖中,起身对两人道:“乔鸣全的庄子就挨着这片山脉,王积怀大批量染制菱纱裙也必然需要一个隐蔽的工坊。沧祇山的腹地说不定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