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韫目光扫过那些卷宗,见其按年岁、案类分列,摆放得极为整齐,道:“此处整理得井井有条,可见郭大人费心了。”
郭淮忙道:“司使过誉,不过是分内之事。”
叶韫问道:“这卷宗库,是按时间先后存放?”
“正是。”郭淮点头道,“本朝至今,已历三代。越往里,存放的案卷便越旧。如今还摆在架上的,大约是近二十年的卷宗。再往前的旧案,多已封入箱中,另作妥善保管。”
叶韫眸色微动。
“如此说来,先帝晚年的卷宗也还在?”
郭淮微微一怔,随即道:
“在是自然在的。只是年份久远,且多已封存,若要翻找,只怕要费些工夫。大人?”
叶韫轻笑出声道:“别紧张,我只是随口一问。”
“你既已经找到了近三年的卷宗,便先下去吧,我自己慢慢查看就是,我一个人看反倒脑子清楚些。”
郭淮见他如此说,自然不好多留,只得拱手道:
“那下官便先在外头候着。司使若有吩咐,唤一声便是。”
眼见房门被人从外头轻轻合上,卷宗库内一下子静了下来。
叶韫站在原地,侧耳听了片刻,确认外头脚步声渐远,这才收回目光,快步往卷宗库深处走去。
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沉默地立在昏黄灯火中,架上卷册层层叠叠,皆以细签标着年份与案类。叶韫指尖掠过那些露出的书签,目光迅速扫过上头的年号。
他脚步未停,直到一枚略显陈旧的木签自卷册之间露出,上头赫然写着——
永庆二十一年,也是当今圣上登基的第一年。
叶韫眸色微微一沉,终于停下脚步。
他抬手取下灯盏,靠近那一排书架,借着昏黄灯光,开始在满架旧卷中细细翻找起来。
终于,他从最里侧抽出一卷陈旧的案册。
卷册外头的封皮已经泛黄,许是久未有人翻动,才一展开,便有细细的尘灰从纸页间浮起,在灯影里缓缓飘散。
叶韫垂眸看去,泛旧的字迹一点点映入眼帘。
案册上细细记载着永庆二十一年旧太子萧璟与宁远将军李允毅一行人的行进路径,以及当年那桩旧案的始末。从出京、驻营、遇袭,到事后刑部与大理寺会同勘验,每一处时辰、地点、人证口供,都记得极为详尽。他一页页翻过去,指尖停顿片刻,又抽出旁边另一卷案册,缓缓展开。
这一卷记的,正是当年东宫失火一案。
同样,火起的时辰、最先发现火情的宫人、当夜值守的禁军、东宫内外的巡防更替,乃至事后清点出的死伤名单,皆被一一列明。
叶韫飞速看着,眸色却渐渐沉了下去。
这两卷案册如此严丝合缝,从头到尾竟寻不出半分错漏,所有证词都恰到好处地彼此印证,所有疑点也都被解释得干干净净。
正因如此,反倒更像是有人早早将一切痕迹都修补过。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叶韫眸色微敛,迅速将方才看到的几处重要地点、时辰与人名记在心里。随后,他动作极轻地合上案册,按着原先的位置与顺序,将两卷旧册重新放回架上。
门外传来郭淮的声音:
“叶大人,可有所发现?”
话音落下,房门被人轻轻推开。郭淮手中提着一盏新添的灯,灯火较先前明亮了些,将卷宗库里沉沉的暗影逼退几分。
“天色晚了,下官想着库中光线昏暗,便又给大人添了一盏灯。”
叶韫神色如常,抬眼看向他,语气淡淡:
“有劳郭大人费心了。”
他说着,随手翻过案上一卷近年失踪案册,眉心微蹙,像是真被这些杂乱线索扰得有些头疼。
“这三年的女子失踪案着实不少。拐卖、私奔、走失、家中隐瞒不报,各种情形混杂在一处,看得本官也有些头疼。”
说着又轻轻合上手中卷册,指尖在封皮上点了点。
“线索太杂,实难琢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