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韩芷柔的马车后，苏清衍便将自己如何捡到玉娘、又如何一步步牵扯进这桩案子的始末，大致同她说了一遍。

韩芷柔听完，只轻轻点了点头。她心里也明白，这案子的内情必然复杂得很，否则也不会惊动拱辰司出面。既如此，有些不该问的，她自然也识趣地没有多问。

马车一路跟着叶韫往前行去，待将近行至锦绣坊所在的街巷时，苏清衍便掀开车帘，朝外头的叶韫道：“等会儿快到锦绣坊门前时，我和芷柔便先下车步行过去，只当是寻常来买衣裳，也好顺便探探里头的虚实。”

叶韫闻言，略一沉吟，便点头应下：“也好。那我半个时辰后再过去。”

苏清衍轻轻颔首：“好。”

待二人下了马车，朝锦绣坊走去时，韩芷柔临进门前，忽然伸手扯了扯苏清衍的衣袖，冲她挤眉弄眼，唇瓣无声动了动，只用口型提醒她：

“菱纱裙。”

苏清衍见状，不由轻轻拍了拍她搭在自己臂弯上的手，抬眸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己心中有数。

苏清衍环视了一圈，心下倒有些意外。

这锦绣坊既号称京城最负盛名的女子成衣铺，照理说出入其中的，该多是高门贵女才对。可她细细看去，铺子里却并不尽然。除却那些衣饰华贵的千金小姐外，也有不少穿着素净寻常的女子，甚至还有几个衣着打扮颇为大胆开放的，举手投足间皆透着几分与寻常闺秀不同的风情。

她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这才慢慢在铺中转了一圈，最后走到柜台前，望着那掌柜娘子，明知故问道：“你便是锦绣坊的老板么？”

那掌柜瞧着已有几分年纪，眉眼精明，面上却带着一团和气，闻言忙笑道：“哎哟，小姐可抬举我了，我不过是这铺子里的掌柜，哪里当得起老板二字。小姐若想看衣裳，只管说一声，这店里的样式，我都能给您细细介绍。”

苏清衍点了点头，语气平常道：“我初来京城，听闻你们店里有一种叫‘菱纱裙’的，不知如今可还买得到？”

那掌柜一听“菱纱裙”三个字，眼睛顿时亮了亮，笑意都更殷勤了几分：“小姐问得巧，这菱纱裙正是咱们锦绣坊的镇店之宝，旁的地方可再找不出第二家来。”

说到这里，她却又露出几分为难之色，上下打量了苏清衍一眼，方才压低了些声音道：“只是这裙子，却不是单凭银子就能买到的。您若有意，先付了定金登记造册，之后能不能得着，还要看几分缘分。”

苏清衍神色不变，只淡淡应道：“这些规矩我都听说过了，你替我登记便是。”

那掌柜闻言，脸上笑意顿时更盛，连连点头道：“自然可以。只是这菱纱裙的名册，寻常都不在我手里，须得到我们老板那边去登记才算作数。小姐且稍坐片刻，我这就去请示。”

说着，她又忙招来一名丫鬟，殷勤笑道：“我瞧小姐这裙角像是沾了污渍，倒不如先让这丫头陪您另挑一身合意的衣裳，也免得耽误了。”

那丫鬟果然是个伶俐的，眼光也极准，领着苏清衍在铺中转了一圈，很快便替她挑出一身淡青色衣裙。那衣料轻柔，颜色清润，穿在苏清衍身上，愈发衬得她眉目清雅、气质出尘，竟似隔了凡俗烟火一般。

韩芷柔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眼底满是惊艳，当即拍板道：“就要这一身！”

话音未落，她便抢先将银钱付了，转头冲苏清衍眨了眨眼，笑得十分促狭：“你可不许同我推辞。若连这点礼都不肯收，回头你当真得了菱纱裙，我哪里还有脸开口问你借来穿呀？”

苏清衍拿她没办法，只得笑着收下了那身衣裙，心里却也因这份真切的心意而生出几分暖意。

没过多久，外头便有一阵略显匆忙的脚步声传来。只见王积怀腆着肚子，额上带汗，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他像是方才还在忙别的事，神情间隐隐透着几分焦躁，虽极力压着，眉宇间却仍有些遮掩不住。

那掌柜忙上前，将苏清衍引到他面前，含笑道：“老板，便是这位小姐想登记菱纱裙。”

王积怀抬眼打量了苏清衍一番，面上不由掠过一丝疑惑。只是上回相见时，她身着道袍，又戴着帷帽，如今却是一副清雅端庄的贵女模样，与那日大不相同，他一时竟并未认出来。

他定了定神，这才开口道：“就是这位小姐想买菱纱裙？若当真有意，便请在这册子上留下生辰。倒不必精确到时辰日子，只是所写务必要真实，不可随意欺瞒。”

苏清衍却并未立刻提笔，只微微抬眸，像是有些好奇一般，温声问道：“我倒有些不解。你们这菱纱裙既说要看缘分，那挑人的时候，可有什么讲究，或是什么特别的仪式？不然，究竟是依着什么来选呢？”

王积怀听罢，也不动怒，只是笑意愈深，慢条斯理地道：“小姐既知道菱纱裙的名头，想必也听说过，它最难得之处，正在于用料非凡。那其中所掺的羽毛、绒羽，皆取自珍禽异兽。王某一向信奉万物有灵，纵然这些材料是花了重金买来的，却也不敢擅自轻慢。”

他一面说着，一面抬手轻轻点了点那本册子，故作郑重道：“所以，每回替菱纱裙择主，铺中都要依古法以龟甲占卜，请示这些生灵残存的灵意，看它们愿不愿意认那位姑娘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