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秋风,衣香鬓影,四下那些或惊疑、或探究的目光,仿佛都在这一瞬间悄然退远。她眼前所剩的,竟只有那一人。
银黑色衣袍被风拂起一角,衣袂翻飞间,更衬得他身姿清峻,眉目冷肃。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本该叫人望而生畏的人,此刻却穿过了满院喧嚣与无数目光,不偏不倚,一步一步,径直朝她走来。
那一瞬,苏清衍只觉得连呼吸都无端轻了几分,心口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随着他的步子,一下一下,乱得没有章法。
直到那人终于在她面前站定。
苏清衍微微仰起脸,看着近在咫尺的叶韫,心神竟有一刹那的空白。
风过庭前,吹得他袖角微动。
而后,她听见他低沉平稳的声音落了下来——
“冒昧了,苏小姐。事急从权,娇奴……出了些事。”
苏清衍的心神,几乎是在听见“娇奴”二字的瞬间,猛地清醒。
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被人兜头浇下了一盆冷水,顷刻间散了个干净。她面色微变,想起初回京成那日,那个蜷缩在自己身边瘦的猫儿般的小女孩,连声音都不自觉紧了几分:“玉娘怎么了?”
叶韫靠近苏清衍,忽然闻到她身上隐隐浮着一缕微辛的气息,似香非香,像是在哪里闻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正欲再分辨时,目光却瞥见她裙角湿了大片,深色茶痕洇开在素净衣料上,格外显眼。
他眸色微沉,眉心随之一蹙,知道苏清衍不是这般粗心大意的人,定是有人刻意为难,便将方才那点思绪压了下去,转而问道:“这是怎么弄的?”
苏清衍顺着他的眼神往下一看,湿透裙角已经沾上了些许泥土,面上有些微窘:“没什么,是我不小心弄脏了。”
韩芷柔在苏清衍身边仿佛也壮了胆子,插嘴道:“才不是清衍,”说着又努努嘴朝不远处停下来看热闹的严明姝道:“是那位大小姐故意找茬。”
他脸上神色并无多少变化,眸光却冷得厉害。
严明姝原还强撑着站在原地,像是想再看看这边的动静,谁知被那目光一扫,竟莫名觉得背后一寒,心头也跟着一紧,顿时什么热闹都不敢再瞧了,忙低下头,匆匆转身离开。
苏清衍轻轻唤了他一声,这才将叶韫的目光重新拉了回来。
叶韫垂眸看着她,低声道:“我去同何氏说一声,再带你过去看看玉娘那边的情况。”
韩芷柔一听,立刻伸手扯了扯苏清衍的衣袖,忙低声耳语道:“我陪你一道去吧。到底我如今已经成了家,若是陪着你一起,旁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苏清衍心中一软,抬眼望向她,眸底也多了几分暖意,轻声道:“好,多谢你,芷柔。”
叶韫亲自去同何苓说需要苏清衍帮忙,何苓哪里还敢拦,只得连连应下,面上满是客气。
可嘴上虽答应得痛快,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暗自咬牙想着:这野丫头才回京几日,难不成竟当真攀上了拱辰司的人?
偏偏眼下又是在御史中丞夫人的雅集上,众目睽睽之下闹出这样一番动静。若此事传扬出去,苏家的体面还要不要了?
想到这里,何苓心头愈发堵得慌。
待叶韫一行人走远,她便忙转过身去,向姚夫人赔礼道歉,话里话外既是自责,又句句不着痕迹地将这场风波全都推到了苏清衍头上,只说她初来京城,素来不懂规矩,这才平白生出事端,扰了众人的雅兴。
姚夫人面上倒也没说什么,只淡淡笑着宽慰了几句,待拱辰司的人走得再远些,便若无其事地招呼众人继续赏花说笑。
只是到底闹了这么一出,席间众人虽重新坐定,心思却早已不似先前那般安稳。她们面上仍端着笑,暗地里却各自生出几分揣测来——
这位苏家才回京的嫡长女,看似娇娇弱弱的,但究竟是何时竟同拱辰司的司使扯上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