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你们二人那可是同生共死的交情。”一旁的人笑得眼角都飞了起来，故意拖长了音调，“哪里是苏绮萝和三皇子那种风花雪月能比拟的？

韩芷柔却显然没把她这话听进心里，反倒像是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眼睛都亮了几分，忙又凑近问道：“不过说起来，他带你去办的那桩案子，该不会就是弋阳郡主那件吧？”

苏清衍点了点头，见她这副神情，便知她必定又是想起了什么，索性也不打断，只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等她自己往下说。

果然，韩芷柔一拍手，压低了声音道：“天哪，我险些忘了，你怕是还不知道这事。你那个小师兄——就是被弋阳郡主看上了。那位郡主为了他，听说还去御前闹过一场，闹得动静不小。

也正因如此，圣上对他的任命才一直拿不定主意，像是有意压着，迟迟没给个准话，一直拖到了今日。”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眉梢微挑，语气里也添了几分唏嘘：“谁能想到，偏偏就在这当口，弋阳郡主竟出了这样的事……”

她啧啧两声，又忍不住感叹道：“说起来，你身边这些人，倒真一个比一个传奇。前有叶司使，后有你那位小师兄，随便拎出一个，都能写进话本子里去了。”

韩芷柔话音方落，苏清衍便霍然抬眸，惊得险些碰翻了手边的茶盏，连素日里的镇定都顾不上了，满脸不可置信地道：“你说什么？我小师兄被弋阳郡主瞧上了？！”

苏清衍的这一声惊呼引得苏绮萝和三皇子那边也频频看过来，韩芷柔轻轻掩住苏清衍的嘴，遮掩道：“其实这事京中几乎都传开了，据说在科举前弋阳郡主就瞧上了你小师兄，但是你小师兄死活不同意。

弋阳郡主平日里又是个高调张扬的性子，所以这事才闹得人尽皆知。”

“就因为你小师兄不同意，再加上弋阳郡主失踪，大理寺还特意去调查过他，因着有人证，这才没将你师兄下了大狱……”

苏清衍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我这回来的突然，还没见过师兄呢……也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

韩芷柔道：“放宽心，没凭没据的事，大理寺都没说什么，想必是无碍的。”

话锋一转又感叹道：“就是不知道弋阳郡主，我听京中纷纷说恐怕凶多吉少了”

苏清衍看了看不远处走来的华衣女子，谨慎地道：“案子还没有分明，不好说。”

只见那华衣女子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步子摇曳生姿，腕间珠翠轻晃，手中还托着一盏茶。

最惹眼的是她身上那件衣裳，随着步伐流光溢彩，竟在日光下折出几分不同寻常的颜色，愈发显得人张扬艳丽。

苏清衍和韩芷柔一见她这般姿态走过来，便知多半没有好话，当下默契地将先前的话题按了下去，随意说起别的事来。

谁知这女子却像瞧不出旁人的冷淡，含笑坐到苏清衍身边，眼底带着几分打量与探究，居高临下地问道：“你便是苏清衍？我听说，前些日子陪着拱辰司办案的人，就是你？”

苏清衍抬眸望向她，目光平静，却并不开口。

倒是韩芷柔先沉下脸来，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呛道：“是与不是，与你何干？”

那华衣女子闻言也不恼，只将茶盏轻轻一搁，唇边笑意反倒更深了几分，眼风一转，又落到韩芷柔身上，慢悠悠道：“哟，这不是户部侍郎家那位少夫人么？怎么，仗着自己嫁给了廖府就这般趾高气昂，可惜再怎样你也不过是个外地来的小门小户，平日里不削尖了脑袋想想如何攀附好夫家，如今倒还有闲心来替旁人出头？”

说着眼神又在苏清衍身上打了个转，道：“不愧是颍州来的乡巴佬，闻着穷酸味往巴巴儿地一块凑。”

苏清衍看着她那身流光溢彩的衣裳，唇边微微一弯，侧身挡在韩芷柔面前，声音却淡得听不出喜怒：“夫人这一身，委实华美得紧，行走之间流光四转，倒真叫人挪不开眼。

只是我原以为，衣衫再艳，也总归是给人添光彩的，如今看来，倒未必。毕竟一个人若言语粗鄙、专爱揭人短处，再好的锦绣穿在身上，也不过是平添俗气罢了。”

“你——”那女子当即变了脸色，猛地一甩袖子，抬着下巴，颐指气使地道，“苏清衍！若不是看在何姨母和绮萝姐姐的面子上，你当我愿意搭理你么？你苏伯父在御史台兢兢业业多年，素来清名在外，满朝皆知。偏你一回京，便同拱辰司那帮走狗牵扯不清，搅在一处，这不是明摆着要败坏苏府的名声么！”

苏清衍听着轻笑出声，道：“既是苏府的名声，我父亲都允我去协助，你又何须在意？”

“那是苏伯父不好意思说，我看绮萝姐姐日夜为此苦恼，才好心来提醒你罢了！”

“姑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苏府体面，可若苏绮萝自己当真在意体面，又怎会先将这些家中秘事说给你听？她既说了，便是有意；她既任由你今日站出来质问我，便更不是无心。

说到底，不过是她自己不愿担这个挑事的名声，便推着姑娘来做这个恶人罢了。姑娘觉得她又是安的什么心？”苏清衍轻抬眼皮，淡淡道。

那姑娘被噎的无话可说，似是骤然明白了其中门道，顿时又羞又恼，脸色难看得厉害，当下便将手中杯盏往案上一掷，霍然起身，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任由身后的苏绮萝怎么喊她都没有回头。

只有那案上的茶盏偏又转了跌落在地，茶水四下飞溅，苏清衍素色的裙摆上顿时被淡黄色的茶水浇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