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前行,车厢内一时安静。
苏清衍想着他原本便是为弋阳郡主一案而来,心念微动,掀开车帘顺势问道:“若玉娘与弋阳郡主的案子当真有关联,如今看来的共同之处,也不过都是少女失踪而已。
只不过玉娘或许是被人放了,也或许是自己逃了出来。若是叶大人信任,不妨也同我说说,这弋阳郡主的案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韫骑在马上,听到她开口,轻拉缰绳,慢下步伐,靠近苏清衍的车窗,缓缓开口道:“弋阳郡主乃安国公府独女。安国公与夫人昭瑰公主素来伉俪情深,公主过世之后,安国公悲恸难抑,未过多久,也跟着去了。
此后,弋阳郡主便由其叔父安述华抚养。安述华如今身兼左都御史与内阁大学士之职。再者,长公主乃是她的亲姨母,安家上下对她素来疼爱,陛下也多有恩待。”
他说到这里,语气淡了几分,似是并不认同,只仍平静叙述下去:“也正因如此,倒把这位郡主养成了骄纵贪玩的性子,素日里行事由着心意,鲜少有人拘束。
前些日子,她频繁出府,甚至有过夜不归宿的时候,府中之人也未曾太放在心上。谁知到了第三日傍晚,仍旧不见她的踪影,安述华这才慌了神,命人四处寻找,却始终遍寻不得。”
苏清衍听得微微蹙眉,没有出声打断。
叶韫继续道:“起初,圣上命京兆尹与大理寺共同查办此案,全力搜寻郡主下落。只是查来查去,也只在一条偏巷的废水渠中,发现了她贴身丫鬟的尸身。到了这一步,弋阳郡主究竟是生是死,便愈发难说了。安家闹到了御前,圣上才命拱辰司接手此案。”
苏清衍听着掀开帘子问:“那丫鬟尸身可有什么异常?”
叶韫骑在马上,微微偏头看向她,沉声道:“仵作验过尸身后说,那丫鬟应是窒息而亡。
她们二人身上并无半点外伤,也不见挣扎痕迹,多半是先被人以迷香一类的东西迷晕了,再用什么物件掩住口鼻,生生闷死的。唯一诡异的是,两人面色安详,甚至嘴角微微上扬,乍一看像是在笑。”
苏清衍听罢,眉心不由轻轻一蹙,心中也觉得有些瘆人,低声叹道:“如此说来,这伙歹人行事倒是缜密狠毒。只是……他们可知弋阳郡主的身份?京中近来,除了她之外,可还有别的贵女,或官宦人家的女儿失踪?”
叶韫闻言微微皱眉,似是在回想,片刻后才道:“前几日,好像确有一位八品小官家的女儿走失。不过这类案子,寻常总是先过大理寺与京兆府的手,具体内情,我还没来得及去核实。”
说话间,马车已在苏府门前停下。
苏清衍扶着车辕下了马车,抬眸时,正见晨间金灿灿的日光斜斜落下,映在叶韫的眉眼与肩头。他端坐马上,一身清肃气度被那光影一衬,竟平白生出几分不染尘俗的意味来。
她望着他,心头忽而生出个颇有些荒唐的念头——这人若再换上一身月白衣衫,只怕真要像是谪仙落了凡尘,叫人忍不住想拜上一拜。
想到这里,苏清衍不由弯唇,半真半假地笑道:“叶大人若穿一身月牙白的衣衫,想来会更有风度。”
话虽如此,心里却又悄悄补了一句:若再配上这副冷冰冰的神情,便更像那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了。
叶韫闻言微怔,似是没料到她会忽然说出这样一句,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轻咳一声,神色愈发端肃了几分。
苏清衍见他这副模样,眼底笑意更深,转身正要迈入府门,忽又想起什么,回过头来道:“说起来,我还不曾见过小师兄。我如今出门多有不便,改日你若见了他,记得替我带句话,就说我已到京城了。待哪日得了空,也好寻个时候聚一聚。”
叶韫面上的神色微微一滞,像是有一瞬间的凝住。可到底还是点了点头,语气平平道:“好,我会告诉他的。”
苏清衍应了一声,这才转身入府。
叶韫坐在马上,目送着她的身影越过门槛,渐渐消失在府门之后。直到那两扇朱门缓缓合拢,将最后一线身影也遮得严严实实,他才缓缓叹出一口长气,转身走进了暮色里。
苏清衍进府后,何苓笑着迎了上来拉着苏清衍问东问西,苏绮萝倒是在一旁坐着瞧好戏似的打算看看苏清衍能说出些什么。
苏清衍自是懒得搭理,只推脱道:“拱辰司的差事,也不好向外透露太多。”
苏绮萝坐在一旁,咬了口点心道:“我的母亲,您还没看出来吗,就她那样,能帮上什么忙,这定是灰溜溜的回来了呗。要不叶大人能不来家中感谢一番,到门口就走了。”
何苓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也觉得苏绮萝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庆幸——还好苏清衍是个不中用的,若她当真帮上了什么忙,往后这府里,哪里还有自己拿捏她的余地?
她抬眼见苏清衍已走出一段,忙开口唤道:“清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