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衍与叶韫赶到锦绣坊门前时，那里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层层叠叠，将整条街堵得严严实实，低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拱辰司来人了，怎么旁边还跟着个的道长！”

“说不定真是鬼魂上身，咱们且看看怎么回事。”

叶韫神色不动，只微微侧目，给了随使一个眼神。

那随使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将腰牌往前一亮，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威压：“拱辰司办事——闲杂人等，速速退让！”

几人上前，正见康氏死死拉着那小姑娘的手，哭得几近失声：“玉娘，跟娘回去，好不好？咱不闹了……娘求你了……”

那小姑娘却像听不见一般，目光直直地越过她，朝锦绣坊里走去，声音平静而执拗：“娇奴要回自己的家，去找夫君。”

康氏被她这话一惊，手上却不敢松，整个人几乎要跪下去。

一旁的王二吊着手臂瘫坐在地，满脸不耐，语气粗暴地骂道：“要老子说，不如干脆把这丫头卖给王老板算了！省得在这儿一个哭一个闹，吵得老子头都要炸了！”

康氏闻言猛地回头，眼中尽是怨恨与绝望：“你还敢说！若不是你——我的玉娘怎会变成这样！”

王二啐了一口，脸色阴沉：“一个没把儿的，留着做什么？早晚也是个赔钱货！”

锦绣坊则紧闭着大门，没有动静。

“要我说这姑娘定是着了魔，被魂儿上身啦，赶紧找个高人来驱邪才是。”人群中议论着。

“拱辰司来人了！”

叶韫越过人群，稳步上前，冷眼俯看着这面前的三人，道：“如今此事在京中传的沸沸扬扬，已由拱辰司调查，现下问话，一五一十告诉本司使。”

听到这动静，锦绣坊中突然打开了门，一个身形略胖的男子从门中出来，向叶韫磕头道：“司使救命啊，这丫头不知怎的三天两头缠上了我，我、我压根不认识她，这害的我这生意也做不下去，这可是断了我的财路，比要我的命还难受啊”

“我也去找府尹报官，可官府说这没犯律法，没法断案，这，真的苦了在下啊！”

叶韫又看向王、康三人，道：“你们的事我大概了解，只是现在还有话要问玉娘。”

那王二听说这是拱辰司的，早收起那地皮无赖的样子，哆嗦的磕头到：“草民王贵，在家中排行第二，之前不知是司使大人，冒犯您了”

说着一把抓过那姑娘，往前狠狠一推，玉娘瘦弱的身子立马一个趔趄扑倒在地，看到人群中浑身冒着凌冽寒意的叶韫，又低垂下了头，断断续续的道：“我、我是娇奴，不是玉娘。”

叶韫冷声道：“他们说你是玉娘，是因为你面容、年岁与玉娘一般无二”，说着顿了顿，眼神如箭般钉在那瘦小的女孩身上，道：“那你说自己是这王积怀的妻子，你可有什么凭据？若是胡乱攀咬，想必你也是知道拱辰司的名声，如此扰乱人心，又是意欲何为？”

玉娘听着一震，身子哆嗦的更厉害，低垂着脑袋不敢直视。

王积怀见状便先一步，不屑地嗤笑开口道：“还能是为什么，图我王家有钱呗，可我王积怀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看得上的。”

王积怀的话刚落下，苏清衍的眼神便直直地射向那跪在地上面容油腻的人，冷冷地道：“这姑娘这般年岁容貌，若真是与你作配，与与叫她日日吃生豕肉有何区别。”

围观的人群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蓦地爆发出一阵哄笑。

王积怀脸瞬间涨的通红，竟站起身径直走向苏清衍，指着她怒声吼道：“你又是什么东西，一个道姑，也带着帷帽遮遮掩掩”

叶韫看着不断逼近的王积怀，抽出剑来向他手指狠狠一挥，出鞘的剑锋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一瞬白光，王积怀忙收回手指猛地停下脚步，往后趔趄几步后摔坐在地，在定睛一看，自己指尖与剑锋堪堪错过，指甲却已被齐齐的削下，一股凉意顿时从脊背直窜脑顶，头皮发麻，在低头看向自己两股之间，已湿濡一片，散发着一阵骚气。

人群中很快又传来压低的阵阵笑声，苏清衍帷帽下藏着的嘴角也微微勾起。

王积怀回过神来忙跪坐在地，将那味道的来源用衣袍慌忙遮掩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没敢再出声。

叶韫垂下眼帘，眼神晦暗幽深，开口道：“再有下次，剁掉的就是你的手了。”

王积怀想到方才的出丑全是因为眼前这个女子，虽谦恭地跪着，但眼神依然怨毒地看向苏清衍。

苏清衍透着帷帽的薄纱，感受到了对方的黏腻恶心的眼神，但想着毕竟是拱辰司办事，自己不好越权，便只皱了皱眉，向后退了几步，青庭也自觉地挡住了这令人作呕的视线。

叶韫似是注意到苏清衍这边的动静，将剑藏入剑鞘，提着剑走到王积怀面前，用冰冷的剑身拍了拍他的脸，道：“看清楚了，那是拱辰司请来的仙长，不是你能得罪起的，懂吗？”

王积怀感受着罩在自己头上的黑影和近在咫尺的寒意，怎么也想不到这小女子背后竟是拱辰司在撑腰，开口道：“是，小的不敢了。”

苏清衍没想到叶韫会当众介绍自己，更从没见过他以这般轻佻的姿态以权力压人，心神不免荡起一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