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这里,忍不住啧啧两声,满脸赞叹:“你这模样,这身段,什么样的好人家找不到?何苦偏偏招这么个煞神回去放在家里……”
苏清衍看着面前这位八卦之魂熊熊燃起的大娘,心中失笑,悄悄侧头看向叶韫,见他正四处打量,时不时和身后的随使说两句话的样子,似乎是没注意到这大娘的话,这才低声回道:“大娘误会了,我并非是这位司使的倾慕者,我们之间不是您想的关系,一同来此只是为那姑娘的事。”
那大娘闻言,顿时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连连点头:“怪不得呢,我说怎么看着不太像。”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语气转而低了几分,娓娓道来:“说起来那玉娘那孩子当真是命苦。她爹王二原是个本分的屠户,前两年伤了胳膊,拿不稳杀猪刀,这活计便丢了。一家的重担便压在玉娘她娘康氏身上,康氏一面浆洗、缝制衣服,一家人生活虽然紧巴,但还算过得下去。
大娘说到这里,忍不住摇了摇头“谁知那王二偏偏染上了赌,这十赌九输,性子也跟着大变。原本这王二待玉娘他们娘两都很好,在这之后也动辄打骂,嫌弃玉娘是个女娃,不能接替她屠户的活。”
“这不,几个月前似乎是赌了大的,欠了不少,还不上了!要债的堵到家门口,实在没办法,竟黑了心肠把玉娘抵给了赌坊,说是等凑够了钱再去赎。
康氏回家得知这个消息,日夜浆洗,又四处筹钱,这几个月瘦快不成人样了,好不容易把钱凑够去赎玉娘,谁知那赌坊却说玉娘早丢了,王康氏去官府报官,也只是衙役的一句等着吧,一连十几日没有消息,王康氏回来又几乎把眼睛哭瞎……”
她这大娘重重地叹了一声,又道“没成想竟被姑娘救了,又被那拱辰司的人送了回来,按理说这可真是大难不死的福分呐!”
“可奇怪的就是第二日,这玉娘竟说自己不是王氏二人的女儿,说自己是什么王积怀的妻子,名字叫娇奴。且不论玉娘这般小的年纪,如何能当得人妻子,就单论这王积怀是谁,巷子里没人听说过。王二夫妇只当是这孩子靥住了,在说胡话。
后来有心人去打听了一圈,竟还真找到了王积怀这么一个人,可人家是锦绣坊的大老板,做的都是大笔买卖,怎会和玉娘挂钩。
偏这玉娘却认死了似的,三番两次跑去锦绣坊找人。那王积怀自然不认,发了好大的火,把他们一家三口都赶了出来,还动了手。
这事如今都已经是第三回了,今日你们说这玉娘一家又不在,那定是去锦绣坊了呗。”
大娘摇了摇头,低声感叹道:“唉真是造孽啊。”
苏清衍听罢,下意识看向叶韫。只见他已微微点头,显然也认同这大娘所言。
她心中有了计较,随即起身,向那大娘行了一礼:“既如此,多谢大娘指点。我这便去锦绣坊看看。”
她正欲转身,那大娘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神情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凑近苏清衍,低声说道:“小姑娘,不是我说,你对这位司使没那心思,我瞅着这位司使对你……那可真是有点不同寻常呐。
别看我拉着你在这说话,可我看他看别人的眼神跟冰碴子似的,看你的眼神,那冰碴子好像化成了水哟……”
苏清衍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朝叶韫看去。
只见叶韫刚好转过身来,那一身玄青色的劲袍在微风中猎猎作响。他静静地立在院中拐角的阴影里,右手搭在腰间的鎏金玉令上,目光深邃而克制,正好与苏清衍投去的视线撞在一起。
苏清衍却不禁打了个寒颤,心道:水吗,这水怎么感觉像是要把人冻死……
*
苏清衍与叶韫赶到锦绣坊门前时,那里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人群层层叠叠,将整条街堵得严严实实,低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叶韫神色不动,只微微侧目,给了随使一个眼神。
那随使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将腰牌往前一亮,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威压:“拱辰司办事——闲杂人等,速速退让!”
几人上前,正见康氏死死拉着那小姑娘的手,哭得几近失声:“玉娘,跟娘回去,好不好?咱不闹了……娘求你了……”
那小姑娘却像听不见一般,目光直直地越过她,朝锦绣坊里走去,声音平静而执拗:“娇奴要回自己的家,去找夫君。”
康氏被她这话一惊,手上却不敢松,整个人几乎要跪下去。
一旁的王二吊着手臂瘫坐在地,满脸不耐,语气粗暴地骂道:“要老子说,不如干脆把这丫头卖给王老板算了!省得在这儿一个哭一个闹,吵得老子头都要炸了!”
康氏闻言猛地回头,眼中尽是怨恨与绝望:“你还敢说!若不是你——我的玉娘怎会变成这样!”
王二啐了一口,脸色阴沉:“一个没把儿的,留着做什么?早晚也是个赔钱货!”
锦绣坊则紧闭着大门,没有动静。
“要我说这姑娘定是着了魔,被魂儿上身啦,赶紧找个高人来驱邪才是。”人群中议论着。
“拱辰司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