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衍方一踏出府门,便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笑着感叹道:“这回真是多谢叶司使了。不然我还不知要在府里受那继母和嬷嬷多少磋磨。”
叶韫微微侧目,目光落在那张难得透出几分惬意的脸上。
没有了在苏府时伪装和防备,此刻的她微眯着眼,眉宇间舒展开来,透着股惫懒的松弛,活像一只刚偷腥成功、正慵懒晒着太阳的猫儿。
秋日的暖阳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将叶韫向来料峭冷硬的眉眼也晕染出了一层罕见的柔光。
只听他开口道:“怎么,苏小姐借我的名声狐假虎威,这就想偷懒算了?”
苏清衍闻言,微微挑眉,“哪儿的话,小女子自然是唯大人任意差遣咯。”
说完又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方才听父亲提起,你正在查弋阳郡主的案子。那又怎么会和那小姑娘牵扯上?”
说话间,叶韫转过身,玄色衣摆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人已稳稳跨坐在了那匹通体墨黑的骏马上。
他单手挽住缰绳,居高临下地偏过头,深邃的目光越过初秋的薄雾落在苏清衍身上,神色已恢复了办案时的肃然:
“倒也不一定和弋阳郡主的案子有关,只是这姑娘确有些邪性,此事这几日在城西闹得沸沸扬扬,所以才牵动了拱辰司出马。”
说到这,他微微挑眉,那张素来冷硬的脸上透出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你且随我一同去看看便知,说不定是你的老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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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衍一行方至静贤巷口,便听见人群中议论纷纷。
待众人看清叶韫这一身装束,声音顿时压低了几分,虽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张望,却仍掩不住眼神里的忌惮与隐约的好奇。
马车缓缓入巷。青石路渐窄,两侧人家愈发逼仄,屋檐低垂,连日光也被切成零碎的光影,在地上投射出斑驳的痕迹。
叶韫未曾回头,只带着苏清衍和两名随使七拐八绕,直入巷子深处,最终在几户略显破落的人家前停下。
苏清衍下了车,抬眼打量四周,这一带显然已在坊间边角,巷道比入口处狭窄许多。门户虽收拾得还算齐整干净,但石砖砌成的墙并不算牢固,透露出破败的痕迹。
叶韫身后的随使上前敲了敲门,却并未有人应答。
这时旁边的一户大娘听到动静,打开门正欲说些什么,却又看见那带着刀剑的拱辰司使,终究还是哆哆嗦嗦地把门又合上了。
苏清衍见状内心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便轻轻去这大娘门前叩门,柔声道:“大娘莫怕,我们是想问一下隔壁这户人家去哪了,您可知晓?”
这大娘打开门,看见前来的是这位眉眼清秀纯澈的姑娘,这才又打开门,侃侃而谈道:“嗐,不在家中,那定是又那锦绣坊找人了呗!”
苏清衍没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侧头露出一脸疑惑。
那大娘见她对这事竟是一无所知,顿时来了兴致,一拍大腿,也顾不上叶韫等人的威势,干脆拉着苏清衍的手就往屋里带。
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道:“哎哟,瞧姑娘这模样,定不是咱们这巷子里的人。难怪我瞧着面生呢!我们这坊里谁家姑娘我没见过?可像你这般俊俏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她上下打量了苏清衍一眼,语气愈发亲热:“诶呀,说句不怕姑娘笑的话,这巷子里的那些丫头,怕是连姑娘一半都比不上呢!”
说着又顿了顿,捏了捏还被攥在自己手中的小嫩手,啧啧道:“就是姑娘太过娇瘦了些,这样可以后可不好生养啊。”
苏清衍脸色腾地一红,耳尖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跟在后面的妙荇青庭听了忍了又忍,终于还是不禁噗嗤笑出了声。
叶韫站在门外,猛地听到这样一句话,原本已抬脚要入内,此刻却在门槛前微微一顿,步子悬在半空,竟有一瞬不知该不该继续踏进去。
还是苏清衍急忙打岔说明了来意,道:“大娘,隔壁那户的姑娘便是那日我在路上捡到,又交给身后这位大人让他送回家中,今日得空便想问问那姑娘的情况。”
那大娘说着,忍不住回头往后偷偷觑了一眼,又拍了拍苏清衍的手,压低了声音,一脸“过来人”的神情道:“哎呀,我说姑娘,你这心也忒大了些。”
她凑近了些,声音越发低了几分:“别看那人长得一副俊俏模样,你瞧他那身行头,可是拱辰司的!这种人啊,看着好看,心里可未必是软的。”
她说到这里,还颇为郑重地点了点头:“大娘这是好心提醒你一句,可千万别被这皮相给骗了。”
“要是还没定下人家,不妨去咱们坊里那位宋冰人处多瞧瞧。她人是刻薄了些,可手里那些郎君的门第、相貌,那都是顶顶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