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衍从主屋出来后，径直回到自己的屋中，从柜中取出几副自己缝制的五彩斑斓大护膝，仔细绑在腿上。

她一边系好带子，一边对青庭和妙荇道：“今夜我去祠堂守一晚。”

妙荇闻言一惊，忙问道：“小姐，这是为何？难不成你出去一趟，反倒惹得老爷不快了？”

苏清衍抬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一扬，像是早有盘算。

“当然不是。”她慢悠悠地道，“本小姐这招呢，这叫苦肉计！咱们趁热打铁。”

说到这里，她轻轻拍了拍膝上的护膝，语气带着几分狡黠：“谁知道明日何氏母女又要生出什么幺蛾子来。多半还是拿那套贵女的礼仪规矩来压人。我们不如先走一步，既堵了她们的嘴，也落个孝顺名声。”

她抬眼看向两人，笑道：“能多过几日清静日子，总是好的。咱们也好仔趁这段时日摸查一下府内情况。”

青庭与妙荇对视一眼，也纷纷收拾了一下行囊，道：“既如此，我们同小姐一起去。”

“青庭，这护膝只剩下小姐做的这幅彩色的了，我让给你戴好了！”

“妙荇你！你戴的那副可是我做的！”

苏清衍听着身后乱作一团的两人，疑惑得歪头道“妙荇，青庭，你们两什么意思，本小姐做的那副不好看吗”

……

次日一早，阳光洒脱地透过云层，直直地照在庭院中，门外隐约传来下人们打扫言谈的声音。

何苓不知怎么，做了一晚上的噩梦，第二天起床时，也更加倦怠，竟然晚起了许久，惹得苏廷义面上也有些不悦。

等何苓到正厅时，早膳已然齐备，苏廷义坐在首位，眉头越锁越深。他看了眼姗姗来迟的何苓，又扫了一眼空荡荡的侧座，声音微沉：“清衍呢？这都什么时辰了，还没过来？”

何氏见状，也顾不上自己此时的不适，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自得。

昨夜自己就特意吩咐下人谁也不许去叫苏清衍过来请安用膳，如今这招果然见效了。

她一边慢条斯理地搅着碗里的汤羹，一边状似担忧道：“许是清衍在乡野之地散漫惯了，不习惯京里晨昏定省的规矩。老爷莫气，到底是小地方回来的，从今日起我费心多教就是了。萝儿，往后你可要多帮衬着你姐姐，莫让她在人前失了体统。”

苏绮萝吃了昨日的教训，此刻自然乖巧地附和称是。

这时，站在门外的刘婆子犹豫片刻，还是站出来到：“昨夜……昨夜老奴似是看到大小姐带着她的两个侍女，往祠堂的方向去了。”

“祠堂？好端端的她半夜去那做什么？”苏廷义紧皱着眉，道“我去看看。”

*

青庭听到屋外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忙推了推躺在一旁的苏清衍和妙荇，两人一个激灵立马坐起身，装作跪了一宿的模样，乖巧地低着头。

苏廷义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心中不免有些感叹，正欲扶苏清衍起来。

这时何苓却眼神一转，先一步带这些自责的口吻道：“清衍，这是怪我这大娘子昨夜照顾的不好吗，这传出去可让我如何做人呐……”说着还用手帕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同时又递给苏绮萝一个眼神。

苏绮萝被这景象看的傻眼，但立马明白了母亲的意思，也忙跪下，娇滴滴地道：“清衍姐姐，昨夜是我不好，您可不要在老祖宗面前说我坏话呀。”

苏廷义刚欲扶出的手顿住，语气也随之冷了下来，道：“清衍，你这是何意？”

苏清衍内心被这何氏母女上演的一幕倒打一耙把戏气笑，回过身时双眼却已经蓄满泪水，两行清泪恰到好处地划过脸颊，有气无力地开口道：“父亲、大娘子错怪了，昨夜随与妹妹闹了些不愉快，可说来到底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不是，况且大娘子拳拳维护之意，更我感念至深，是以昨夜回屋后很快便睡着了。谁知，才睡醒，便、便梦到了娘亲哭着叫我的名字……我梦中惊醒，辗转反侧。

思来想去，怕是我离家多年后，回家却未拜见娘亲的缘故，这才深夜前来祠堂。一是祭奠母亲灵位，二也是多年不曾敬香，向各位先辈请罪。清衍在颍州呆久了，难免不懂府中的大小规矩，可是我哪里做错了吗，劳父亲专程过来一趟……”

何苓听她提到了秦舒窈的名字，昨夜那些凌乱的梦似乎又浮现在脑海中，眼神中立马充满了慌乱，她绞着手中的帕子，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才姑且稳住心神。

不过自己此刻也知道，就算看在她这亡故妻子的面上，苏廷义大概不会再对这丫头说些什么重话，便在一旁冷眼瞧着。

果然，苏廷义闻言没再责怪，反而将苏清衍小心扶起身道，眼神中充满了心疼，慈爱的道：“好了皎皎，你的心意你母亲在天之灵必然知道的，你一路舟车劳顿，才一回家，还是要好好休息几天，日后日子长着呢，尽孝也不急在这一刻。”

苏清衍虚弱的点点头，行礼道：“多谢父亲，大娘子。”说着看向跟在身后的苏绮萝和苏晏泽两人，又语气一转，补充道：“我这番也让弟弟妹妹们看笑话了。也怪我，折腾的大家一早晨都没吃好饭。”

苏绮萝轻哼出声，眼神中尽是不屑，刚想开口，却又想到昨夜母亲的告诫，生生忍住咽下了这个哑巴亏。

*

苏清衍一回到自己院中时，便察觉到几分异样。那些洒扫的、捧茶递水的丫鬟婆子们，面上虽各自忙着手里的活计，目光却总是若有似无地往她身上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