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衍踏进屋门,苏廷义和何苓的对话戛然而止。
何苓见到苏清衍开门进来,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又换上了一幅为人母的慈悲模样,挥着手帕迎上前来,亲昵地拉过苏清衍的手。
“清衍回来啦,一别多年,瞧着模样,出落得越发标志了,怪不得老爷不舍得,从颍州回来后立马和我说了接你回京这件事。”
苏清衍看着何氏的嘴脸,竟和她印象中的模样别无二致,八年的风霜似乎待她格外的温柔,不曾在她脸上留下半点痕迹,可见何氏执掌苏家中馈的这些年,过得很是舒心滋润。
苏清衍默不作声地从何苓那抽回双手,向坐在上位的苏廷义行礼温声道:“见过父亲”。
苏廷义见苏清衍风尘仆仆,虽听了何氏的话,此刻脸色有点难看,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向她点点头,又吩咐下人道:“既然回来了,去把小姐和公子叫过来,一并用膳吧”。
管家婆子怯怯看了眼何氏,见何氏的眼神示意,这才退下。
没过一会,苏绮萝和苏晏泽便进屋而来,见到苏清衍,却像没看见似的,径直坐在了桌前。
苏绮萝打扮得明艳张扬,发髻上、衣裙上都戴了不少装饰,走起路来发出叮咣的声响,似是知道她回来,将所有的贵重装饰全都戴上了,誓要将她比下去。
一旁的苏晏泽倒是看上去温温良良地模样,却也穿戴得很是精致。
苏清衍让妙荇拿出给大家准备的礼物,一一递了过去,顺水推舟地装出一幅顺从的模样。
“这是给父亲准备的一串草药制成的捻珠,前几个月父亲去颍州时面色带有疲态,想来是伏案办公太过辛苦,是以特意向师父求了他老人家新研制的草药念珠,日夜戴着不仅能凝神静气,还能缓解疲惫。”
苏廷义接过念珠,欣慰地点点头,之前的那一点不愉快也在眉头瞬间消散,道:“皎皎有心了,为父定日夜好好戴着,不辜负这一番心意。”
接着又拿出两个精巧的福袋,对着苏绮萝和苏晏泽道:“我离开家中时,妹妹还年幼,更是从未见过弟弟,不知你们的喜好,便想着送你们一些我力所能及的心意,这两个平安符是云龙观的玄诚子大师亲手所画,灵验非常,可随身携带,说不定关键时候真能保你们平安。”
苏绮萝接过福袋,随意摩挲两下,便扔到桌子上,嗤笑道:“什么劳什子玩意儿,也好意思说是你这个做姐姐的费心挑选的礼物,我才不要!”
苏晏泽见苏绮萝这番模样,刚准备将平安福放入怀中的手瞬间顿住,默默地又将那枚福袋放在桌前,双手迅速置于膝上蜷缩在一起。
见苏绮萝如此对待苏清衍,苏廷义面上也有些难看,轻声斥责道:“萝儿,这是做什么,这是你姐姐的一番心意,还不快收好!”
何氏见状也忙上前打圆场道,“萝儿,听你父亲的话,快收好,你姐姐她在颍州那荒野之地,能有这样的礼物想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可不要为此轻视了她。”
苏绮萝闻言,不情不愿地捡起来,放入怀中。一旁的苏晏泽许是为了安慰自己的姐姐,拽了拽一旁苏绮萝的衣袖,轻声说道:“阿姐,颍州虽然地偏,但我听说云龙观的玄诚师父是很厉害的仙人,不少京城的达官贵人都去求这符,千金难求呢。”
苏绮萝瞪了苏晏泽一眼,愤愤不平地道:“你这个白眼狼,忘记谁才是你的阿姐了吗!”
说罢又站起身,手中的筷子重重摔在瓷碟上,震出一声脆响,语气更加不满:“苏清衍她一个野丫头,她才刚一回家你们就这样对我,我才是你们膝下养了十几年的孩子,这顿饭,不吃也罢!”
说着怒气冲冲地走回了自己屋中。
一时间留在屋中的人面面相觑,苏清衍心中想着自己离家时,苏绮萝只有两岁,还是粉雕玉琢的一个奶娃娃,想来对自己印象也不会深。
如今家中长辈娇惯,养成这般性子,对她也充满了恶意,不用想,必是何氏挑唆的原因。
这样场景,反倒成了她这外人到来的不是。
念及此,苏清衍立马暗中掐自己大腿根,眼中瞬间被这酸痛激出了眼泪,她捏起手中的素帕,嗓音微哑,带着一股子惹人怜惜的破碎感,柔声道:
“父亲,是我不好,在颍州这些年实在没见过什么世面,选的礼物也不合心意,反倒惹得妹妹伤心了,呜呜呜……如此看来,是我来得不是时候,还是收拾行李回颍州吧,小女明日便动身,不打扰您一家和睦……”
苏廷义苏廷义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长女,急忙站起身安抚:“皎皎,为父既然接你回来,这里自然也是你的家!
此事,是萝儿她做的不对,你们姐妹多年未见,这才如此生分。萝儿本性不坏,和你一样也是个好孩子,你们多相处一番,日子久了,定然亲近。”
何苓也忙上前道:“是、是,何姨还给你收拾出了你以前居住的瑶芳苑,清衍在那安心住下就是,我这就去屋中和萝儿好好说,让她一定给你赔不是。”
说罢便追着苏绮萝便匆匆离开了。
苏晏泽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索性跟在何苓身后一并离席了。
苏廷义轻咳一声,强压下心中的局促,试图粉饰这场面的难堪,尴尬地给苏清衍不停地夹菜,道:“皎皎,不妨事,咱们吃咱们的……父亲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这烩鱼块,来,多吃点。”
说着看向站在苏清衍身后的青庭、妙荇,招招手道:“你们两个丫头也坐下吃,这么一桌好菜,可不要浪费了不是,来来!”
苏清衍也就一番恭顺地模样,吃下了那假惺惺递来的鱼肉,道:“父亲,临行前,裴刺史宴请小女,席间谈起了运河之事……他似乎是想借小女之口,问问父亲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