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了妙荇在吃喝玩乐这方面有先见之明，早早就从杨伯父那里买了这么多话本子，咱们也好路上有个解闷的，不然这七八天走下去，还没等到京城，路上就要无聊死了。”

苏清衍一只手捏着放在膝上的书页，另一只手从容地捏起小桌前的一块话梅含在嘴中，瞬间的酸甜顺着舌尖在味蕾上蔓延开来，一直甜到心里，感叹道，人嘛，果然还是要及时行乐才好。

“小姐，除了话本子我可是也搜罗了很多道法相关的书呢，您别把我说的那么贪玩，我可答应玄诚师父要好好督促你的。”妙荇嘴里塞的鼓鼓囊囊地，眼中却透露出一股幽怨，含糊的道。

“好好好，我这不正在看这道法嘛。你别说，这道学虽自中原发源，传至四方，可这本《西域道学变文》竟将大漠的风俗信仰融合了进去，到也是别开生面。”苏清衍津津有味地品评道。

“小姐，我知道您说的那本，这更秒的是这个书生凡真人还写话本子呢，我昨天才看过的，我给您找找……”

说着，妙荇从一旁的书匣中翻找起来。

“喏，是不是我正看的这本，你昨日看完我便拿过来了。”一侧的青庭递过来，封面上赫然写着《沙海情缘》，苏清衍接过来，著书之人竟然真的和手中这写玄妙道法的是一个人。

“这话本子呢，讲的是一介穷经皓首的书生，为了求取天下道法真意，一路走到西域荒原。在那儿，他遇着了一个炽热洒脱的女子。

两人在漫天风沙里并肩策马，本以为寻得了半生逍遥，谁料那女子竟是皇室遗落在外的明珠。一朝身份大白，金枝玉叶终被锁入那重重深宫，从此关山万里，生离即是死别……”

妙荇在一旁摇头晃脑的说着，“我还为这二人的爱情故事狠狠地流了一番眼泪呢。我看这笔力老道，比起咱们在颍州看的那云暮客的话本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清衍闻言接过青庭手中的书，翻开阅读，倒真的和自己手中这本道学变文在措辞语句上能找到吻合之处，“真是同一人所写，这还真有趣。”

*

“阿福，我们大概还要多久能到？”苏清衍被这一路的颠簸累的腰酸背痛，这话本子再有意思也不能缓解皮肉之苦。

“小姐，已经是京畿外郊了，再有三个时辰左右咱们定能回府”马车外阿福的声音传来。

听闻马上就能结束这路途的苦难，几人正讨论地热闹，马车却忽然一止，猛地停了下来，闪了众人一个趔趄。

青庭立马护在苏清衍和妙荇身前，谨慎地问道“阿福，发生了何事？”

“小姐，这草丛边突然蹿出个人，吓小的一跳，连忙扯住缰绳才堪堪躲过。”马车外阿福的声音传来。

苏清衍听闻忙下车察看，马车前倒下的竟然是一个小姑娘，不知是不是被马车吓到，人已经晕了过去。

苏清衍一眼扫过这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头发凌乱，脸上还有不少伤口，倒像是被路上的树枝划蹭所致，衣料还算整齐，只是染上了不少尘土，裤脚处更是沾满了泥浆。

而今日天气晴朗，想来定是前几日沾染上的，这姑娘出来恐怕已有一段时日了。

青庭将地上昏倒的姑娘揽到怀中，看向苏清衍：“小姐，看上去没有性命之忧，想必是太累了，这可怎么办？”

苏清衍正犹豫间，看到了她袖口外侧被磨，顿了顿，又将她裤脚的泥浆揉搓掉，露出破损的布料，心头一紧道：“把她带上车来，我们快走。”

青庭不疑有她，忙把这捡来的姑娘抱到车上。

苏清衍忙让妙荇找出一身干净的衣服给她换上，待车往前走过一阵子，青庭才问出声：“小姐，这姑娘虽看着可怜，可身份不明，为何……”

苏清衍从妙荇身侧接过刚替换下来的灰扑扑的衣裙，找到袖口和裤脚处的破损指给两人看，道：“你们看看这布料，可觉得有什么异样？”

“这一身粗麻布料，说明这姑娘家中必定不富裕，细看这接缝处还有细密的针脚，想必是父母缝过，定是很受家中疼爱。至于袖口的磨损，也印证着她平时定要做许多活计。”青庭思索着开口。

苏清衍将这衣袖处铺开，继续道“说的不错青庭，可是你们想想我们平常的衣物磨损，大多都是在衣肘和袖口内侧，又怎会磨损到这外侧，甚至裤脚也是外侧多磨损，这说明，定是外力所致，也就是……”

“难道说是有人用绳子绑住了她，所以才会只在袖口、裤脚处留下这样的痕迹。”妙荇灵光一闪打断苏清衍的话道。

“不错，所以我们才让阿福快些赶车离开那地方，找到这小姑娘的亲人才好。”

苏清衍说着，给这小姑娘喂了些温水，对方似察觉到这唇边湿润的善意，情不自禁喃喃道：“娘亲……姐姐……”

“这小孩，怕真是被拐卖了，最厉害念叨着家里人呢”一旁的妙荇拿出帕子，擦了擦这小姑娘的脸，转而又心泛起嘀咕来，嘟囔着道：

“小姐前天说的真准，这京城真是是非之地，刚到京城的边边我们就捡了个被绑的小孩，咱们这次回去不敢想有多少危险……要我看，咱们不行还是让阿福调转马头回去吧，反正秦姨还在颍州呆着……”

青庭轻轻拍了下打退堂鼓的妙荇，道“我们都走到这了，哪有再回去的道理，再说，难不成我们半路丢下这捡来的小孩吗？”

“我只是说说嘛”一旁的妙荇嘟囔着，“这京城真是可怕……”

说着像是发现了什么道：“小姐青庭，你们看这小孩别处没什么太过明显的伤口，倒是这手指上有两个小眼，瞧着是流过血的。”

苏清衍细细看了看，倒也没发现有什么异样，不过看她人已经昏迷过去，想了想还是给她喂下了几粒师父给她拿的清心丹。

眼看着太阳西偏，一行人就这样越过最后的山路，朝京城驶来。

怀中的小女孩幽幽转醒，看到自己在马车上，先是往后一缩，又看了看车上没有恶意的苏清衍三人，这才脊背一松。

看她醒过来，苏清衍拿出点心和水递到面前，道“你先吃点东西，不要害怕，我们也是才到京城来的，路上看你你晕倒，所以就先带你上车了”

那小姑娘一边小口的吃着糕点，一边用怯生生的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在面前的几人身上打转，轻声说了句谢谢。

等她吃完了点心，神情也放松了许多，苏清衍这才开口，温声问到：“你可知道你家在何处？我们也好把你送回去。”

对方听到这话，有片刻的失神，随即摇了摇头，又顿了顿道：“我家在京城里。”便再也没说话。

紧接着青庭和妙荇也陆陆续续问她许多，可这小女孩要么摇头，要么沉默，倒是让人束手无策。

苏清衍心中看着这蜷缩在马车角落里的小女孩，思量着此番回京，还是要先送到府尹处，若是寻到亲人，也好及时将她送回。

后来索性四人便在这摇摇晃晃的马车内静默地对坐着，各怀心思，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道不明意味的沉默。待那辘辘车轮声止，已立于京城巍峨的城门之下。

青黑色的厚重城门，宛如一头蛰伏千年的巨兽，正缓缓张开吞噬一切的巨口，将这京城与外面割成两处截然不同的世界。苏清衍掀开车帘，透过城门看向那京城的如烟火般繁华，心头却凛然一紧，胸口也有些发闷。

进城后，苏清衍便吩咐阿福先去府衙处将这孩子交出去再行回家，阿福应了声喏，飞快驾车向那驶去。

谁知眼看着快到，只听车外一阵吵嚷声，马车更是行进不了半点。

苏清衍只得下车看看究竟，只是前面人头攒动，把这前面的路围成一个圈，她往前挤了挤，却依然看不真切，索性问旁边挎着菜篮子的大娘发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