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帝冷冷地听着。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话,就这么目光阴鸷脸色冰寒地看她平静地离开。
而后,皇后也回宫了。
回宫之后,她先向明帝复命。
宋羽舒肚子里的孩子是最好的武器,明帝听到这个消息时,脸上也多了几分松动的意思。
他还是摆手让皇后离开,并未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皇后拿不定主意,去了一趟宁安宫。
那是皇太后住的地方。
作为当年的皇后,明帝生母。
赵家人,名唤赵素心。
赵瑾瑜之所以嚣张跋扈,绝大部分原因是他们赵家出了两个皇后。
其中一个,现在已经是皇太后了。
司马明承能继位,皇太后筹谋不少,母家赵国公府就是主谋。
心计可见一斑。
皇后赵宁玉是她的侄女,也是明帝身为大皇子,要封王爷时,她为儿子寻的王妃。一来,若是司马明承继位,光耀母家门楣;二来自己家里的人,总有用得上的地方。
赵宁玉对皇太后没有丝毫隐瞒,将学士府所见所闻一一说给她听。
宋羽舒是怎样的人,从只言片语中她也能听出七七八八来。
只是这个孩子……
“宁玉,在宫里这么多年,难道你还未看透?不管是宋羽舒,还是宋矜,最终能成为太子妃的,只有我们赵家人。”
皇太后捻着佛珠,说得心平气和,显然不把这件事放心上,“皇上那儿,哀家去说。宋羽舒怀了皇孙,她嫁进去做个妾室,算是抬举。”
“至于那个宋矜……”
她以前知晓贤太妃在宫外有个好友,可是没想到她好友的女儿竟与瑾琰有这层缘分。
一想到贤太妃,皇太后紧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浑身上下都凝着怒意。
对于她说来,贤太妃就是心底的一根刺。
抢了她的丈夫,还要勾引她的儿子!
狐媚,妖精!
“且看宋羽舒为了瑾琰,会拿出什么诚意来对付贤太妃。贤太妃一倒,区区庶女,也就不足为惧了。”
她嘴角一勾,安慰皇后,“宋羽舒那样的女人,不择手段心狠手辣,为了嫁给瑾琰必定什么都做得出来。如今有她帮你对付宋矜与贤太妃,你就只管坐山观虎斗便是。届时,宋矜与贤太妃没了,宋羽舒生下皇子,再寻个错处将她打发掉,你也落个清净。”
做了多年皇后,又当了四年皇太后。
她的声音在高高的宫墙里杯浸润得低沉森冷,一如她在皇宫如屡薄冰却又惊心动魄的人生。
这一生,她用算计与阴谋代替看不到头的孤独与寂寞,换来的却是陷入无休无止的孤独与寂寞。
于是,她不停地算计不停地谋略。
以此往复,至死不休。
傍晚时分,太后去泰华殿找明帝议事。
没人知晓他们谈了什么,只是太后离开后没多久,明帝召了内侍去颐年宫带话。
颐年宫位于后宫最深处,清净雅致。
贤太妃的居所。
明帝让内侍转告她:凡事皆有代价。
言外之意,他会同意取消瑾琰与宋矜的婚事,也会为司马砚承与宋矜赐婚。
但,有代价。
且,代价是她。
“哀家知道了。”
贤太妃敛眉,并不感到意外。
“太妃娘娘,皇上今夜会来。”
内侍也知晓她心头难堪,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您不若……”
打扮打扮?
他本是打算这样说的,可话到嘴边,又实在是难以启齿,索性叹了口气。
点到即止,太妃她……会明白的。
事实上,方才皇上差他传话时,他就谨慎提醒过:“皇上,您不怕依照太妃娘娘的性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皇上却是批阅奏折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勾起苦笑:“这样也好,她哭她闹她生气她用极尽辱骂的话来羞辱朕,都好。至少……”
至少……朕能看到一个生动鲜活的她。
“有劳蔡大人了。”
贤太妃将他方才说的话一笑置之,吩咐身旁侍奉的简嬷嬷送蔡内侍离开。
“太妃,您当真……”
简嬷嬷是先皇在世时一直侍奉她的老人,先皇驾崩后,她向明帝给简嬷嬷求了个自由身,离宫过清净日子,可是简嬷嬷还是选择了留下来。
于是,这四年,她们二人就在后宫最偏远的颐年宫闲话旧事安稳度日。
“嬷嬷,有的事,不是我想躲就躲的。只是我这心里……觉得对不住先皇。”
当初为了唯一的儿子,没能随他而去。这些年千躲万避,最后还是要走到那一步。她闪眸,压下心中压抑,向简嬷嬷吩咐道,“差人给承儿传话,告诉他事情成了。另外……让宫里的人今晚早些休息吧。”
她没哭,简嬷嬷却眼里噙泪地去做事了。
夜幕拉下,明帝果真来了。
没有人迎接。
颐年宫本就偏远,贤太妃又遣了宫里伺候的人去休息,看起来就更冷清了。明帝负手站在贤太妃寝殿外的院子里,看着紧闭的门,里面闪着半明半昧的橘光。
眸色幽幽。
“在外头守着。”
粗沉的声音近乎从喉中溢出,他终是走进了寝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