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矜喝完水,司马砚承扶着她靠回软垫上,同时看向贤太妃:“那您白来一趟了。”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
贤太妃走上前推开他,兀自坐到宋矜身边,“怎么回事?”
方才她问左家夫妇,那两人支支吾吾不语,显然是不愿意得罪人。
“赵瑾瑜。”
司马砚承嘴里吐出这个名字,话里尽是寒冰。
“倒是我想漏了她。”
贤太妃说着一脸懊悔,“赵家那丫头喜欢瑾琰,以往小矜在靖远侯府不常露面,她不方便也不屑于出手。如今见着瑾琰有这么个如花似玉的未婚妻,心生嫉妒也算是正常。”
“她喜欢瑾琰,那便让她嫁去太子府。”
司马砚承冷嗤,“届时宋羽舒跟着她一并入门,谁做妻谁做妾,都能让瑾琰头大。”
“嫁去太子府?你俩真以为几封情书,一次捉奸,就能撼动先皇的婚约?此事若是这么好解决,瑾琰他们当初又何苦设计小矜溺水?”
司马砚承与宋矜迟迟不语。
“先皇赐婚根本目的是为了打击当初司马明承一党人的嚣张气焰。无论是出于哪方面的原因,如今取消婚约都是将帝王家的丑事摆到明面上来,公开承认不满先皇的安排。司马明承这个皇帝本就当得名不正言不顺,是绝对不会再给自己平添那么多麻烦事情的。”
“可是今日太子殿下这事儿……”
“他是太子,妻妾成群无可指摘。即便是今日之事,也不是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
贤太妃叹口气,“方才看皇后的意思,她是带着杀意来的。杀了宋羽舒,再宣告众人,太子殿下不过是受了她的蛊惑,一切又恢复如常。”
没由来的,宋矜心里生起一股无力感。她空有满脑的现代人思维,可是在这个地方,权力地位无可撼动,她什么都做不了。
宋羽舒固然可恶,可是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也会成为不值一提的牺牲品。
不可怜,但很可悲。
“这门婚事一定要作废。”
说话的是司马砚承,他语气坚定,一字一顿。
“嗯,是要作废。”
贤太妃脸上也掠过一丝决绝,原是不用走到那一步的,如今看来倒是不行了。
言毕,屋里陷入一阵长久的静寂。
春舒端来熬好的药给宋矜喝,没多久药效发挥,她又晕晕乎乎起来。
贤太妃又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在司马砚承为宋矜掖被子的瞬间,将将看到她腕间华丽的金镯子。
“这镯子……”
“左裴媛送她的。”
“小矜的确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
贤太妃笑笑,若有所思,“这镯子……可大有来头。”
司马砚承知晓这是先皇御赐之物,也是左裴媛的心爱之物:“听您说起,这镯子有深意?您知道?”
对方却蹙眉摇头:“不知。不过先皇在弥留之际赐给一向保持中立的左家姑娘一支除却华贵之外,毫无价值甚至极为普通的金镯子,这个举动,深意可太大了。”
说完,她偏头看向窗外渐黑的天光,眉心高高的蹙起:“太晚了,该回宫了。”
听了这话,司马砚承垂眸,强忍着一股怒意:“孩儿送您。”
“无妨,今日即便他不来找我,我也是会去找他的。”
这个“他”指谁,他俩心知肚明,“承儿,护好自己,护好小矜。”
贤太妃说完这话便离开了。
她以为自己今日准备得还算是早,却没想到甫一推门,还是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人。
她抿唇,不悦之色肉眼可见。
明帝那原本威严带愠的神色,见到贤太妃出来,瞬间将眸底的不耐给敛了去。
今日学士府所发生的事自然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对于他来说瑾琰实在是丢脸至极,他呵斥了皇后好一顿,并且命令她务必处理好这件事。
因此,皇后出宫来了这里,而他并未出面的打算。但是下午处理政务结束后,身边内侍才提及贤太妃出宫去了学士府。
所以,他来了。
来到学士府的第一时间并不是去看皇后将此事处理得如何了,而是径直奔向了司马砚承这里。
果不其然,刚一到这儿没多久,就看到从屋里出来的贤太妃。
他上前走几步:“四弟在屋里?”
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叫她回去,甚至有种他是皇帝却不能来这里的心虚感。是以,他问她关于司马砚承的事,当作说话的契机。
不过作为九五之尊,他的声音已经算得上很温柔。
“嗯,如今承儿在屋里看着小矜,说起来这是在替你们司马家恕罪。陛下应当也听说了,赵国公家的千金大小姐嫉妒成瘾,在学士府公然作恶,将小矜丢进了泥塘里。若非哀家平日里对承儿耳提面命要多照顾她,或许今日哀家会替小矜收尸。”
贤太妃并不愿与他过多纠缠自己儿子的事,她将话题转到了赵家人身上,“哀家想,这大抵是遗传?无论是瑾琰还是赵瑾瑜,连害人的手段都一样。”
她嘴角勾起毫不避讳地嘲讽:“一样的……下作。”
“贤太妃!”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毕竟是太子殿下。她又是提到遗传,又是说瑾琰下作,还提到恕罪,明帝的脸色很不好看,“瑾琰的确做错了,可对方不过一个庶女,还不值得你这样贬低他。”
“没想到大哥作为皇上,竟能将人命轻贱至此。”
身后传来开门声,伴随着司马砚承冰冷地嘲讽,“若是这话传到百姓耳里,大抵是会寒了他们的心。”
“怎么?四弟很关心百姓们是不是寒心?”
“毕竟我也是万千百姓的一员,自然想要知道如今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是不是德能配位。”
一时间,司马砚承与明帝争锋相对,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很明显,他的话引起了明帝的不满与愤怒:“怎么?若是朕德不配位,四弟又打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