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抵是感到很难受,所以才将眉头皱得很紧。
她现在的确是很难受,做了一个绵长难捱的梦。
梦里是原主宋矜的生活,林清漪还在时,母女俩的日子算得上幸福平静。不仅如此,母亲经常带原主与好友见面,得益于此,原主宋矜与司马砚承时常在一块儿玩。
原主从未表达过对司马砚承的喜欢,可那位潇洒肆意的翩翩少年,不止一次表达过要迎娶宋矜的话。
后来,皇上一道圣旨将宋矜许配给了司马瑾琰,司马砚承在外常年征战,二人终究是越走越远。
梦里的场景如走马灯般在宋矜脑海里一晃而过。
她看到了司马砚承回到皇宫那天,宫里了发生翻天覆地颠覆人伦的变化。
她看到了那一片刺红,带着腥味。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尸体的场景。
她看到了司马砚承穿着带血的盔甲打马入宫,目之所及无一不是痛彻心扉地伤害。
她看到了他带着急切去往靖远侯府,去找他承诺过要娶的姑娘。
她还看到了……
她还看到了那个姑娘趴在血泊中,笑着让他快回去,告诉他宫里需要他,一遍又一遍地说:我等你,我一定会等你。
她还看到了那张脸,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原主宋矜的脸。那个人,那个忍着痛苦依旧微笑说着要等司马砚承,可等他回来后却抱着她冰冷的尸首放声大哭,近乎崩溃地叫着小矜的人。
也不知是谁说过,梦里是听不到声音的。
但是她却觉得梦里司马砚承那一声声撕心裂肺地哭泣,正一遍遍地侵蚀着她的心。
好痛。
她忍不住也跟着嘤咛起来:“别哭,你别哭……”
“我等你,我在等你。”
“求求你,别哭……”
“砚哥哥……”
“砚哥哥别哭……”
一声声“砚哥哥”透过梦境从宋矜嘴里轻哼出来,传至耳边。司马砚承只觉浑身一击,整个人陷入无法控制的悲凉之中。
他握着她的手紧了又紧,眼底的热泪便顺着她的手背往袖口里钻。
许是浸入肌肤里的眼泪太过滚烫,又许是梦中经历的悲恸太过真实,宋矜醒来时,眼眶红得眼前一片模糊,而眼泪也顺着眼角滑落到鬓边,最后浸湿软枕。
她在哭,也听到了床边低头的啜泣声。
偏头望去,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王爷……在哭吗?
为什么?
是因为她掉落水中受了伤,所以他才难过吗?
不,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她霸占着的这具身体的主人,宋矜。
她嘴角扯出一丝微不可查的苦笑,王爷与原主青梅竹马,若不是那道圣旨,他俩应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原主已经不在了。
她,只是个没名没姓的闯入者。
她把眉头蹙得很高,又想起那个剜心的梦境。不禁苦恼起来,若是王爷知晓真相,是不是会如梦中宋矜离世那般痛不欲生,悲痛欲绝?
她实在不敢继续想下去,眉头微微蹙起,动作很小很谨慎,还是被司马砚承察觉。
他抬起赤红潮热的双眼,眼底挂着乌青与疲惫,见她睁眼,本能地舒了一口气。
“王爷。”
四目以对,宋矜止住了哭,这才光明正大地打量起他来。墨色的衣服虽然干干的,但身上还是带着河底淤泥的腥气,冷峻邪肆的脸因哭过变得些许狼狈。
王爷,狼狈。
宋矜愕然,在她眼里,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无论经历过怎样的痛楚,王爷与狼狈二字永远都不可能联系起来。
“抱歉,牵连您了。”
“如音懵懂莽撞,你派去的春舒在危难关头保护了她。”
司马砚承伸手替她抹去脸上的泪痕,以示安慰,“小矜,你思虑周全,做得很棒。”
对于突如其来的夸赞,宋矜脸上飘过一丝羞涩:“我以为尽量往人群里走,就会安全无虞。”
“赵瑾瑜对瑾琰的爱成了执念,如音贵为公主,她尚且能将瑾琰二人被捉奸在床归恨在如音身上,并且派人跟踪她;对于你,她更是无所忌惮。”
他声音听起来不若往日那般有精神,低沉沙哑得很。解释完,他又握紧了她的手,在她手背上印下轻柔一吻,道,“小矜,下次别往人群里走,到我这里来,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