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字后的第五天,林哲带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出现在了瓷光书屋顶层的茶室。
沈瓷正在看一份商业地产的评估报告,手边的咖啡冒着细微的热气。
林哲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沈瓷放下报告,拿起文件夹。
“瑞士方面,回应了。”
林哲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钉子,“基于我们提供的证据链和通过外交渠道递交的司法协作请求,他们冻结了‘环宇星光’公司在苏黎世银行账户的第一批资金,合计两千八百万美元。冻结令是当地时间昨天上午九点下达的。”
沈瓷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英文的官方文件影印件,红色的印章和签名异常醒目。
下面附有专业机构的翻译件。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法律术语和数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
硬质的纸张,微微割手。
“只是第一批。”
林哲补充道,在她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水,“这个账户是周文柏通过离岸公司多层嵌套,最终用来接收国内几笔土地转让款的主要通道。根据资金流水,后面还有至少三笔同等规模的款项,会在未来三个月内陆续到期、转入。我们已经申请了全面冻结。瑞士方面效率很高,他们对这类涉及婚姻资产非法转移的案件,有了新的判例倾向。”
沈瓷抬起眼。“林律师,是我们提供的证据,太完整了。”
从伪造的签名文件,到虚假的贸易合同,再到资金流向的完整图谱,甚至包括周文柏与境外中间人的加密通讯记录——这得益于她“记得”那几个未来几年才会被曝光的早期通讯软件漏洞。
这些材料被她分批次、通过不同渠道交给林哲,包装成历时数年艰难调查的成果。
铁证如山。
挪不动分毫。
“回流程序呢?”
“启动了。”
林哲点头,“但需要时间。根据协议,这部分被追回的资产,扣除国际司法协作费用后,将直接划入您指定的、由周清越女士代持的瓷韵资本海外账户。保守估计,第一笔资金到账,至少需要四到六周。”
“可以等。”沈瓷合上文件夹,推回给林哲,“我要的不是快,是稳。这笔钱回来,意义不在数字。”
林哲看着她:“在于信号。”
“对。”沈瓷端起微凉的咖啡。
“第一次有财产,不是被他掏空,而是流回来。流回我和女儿们手里。这个信号,必须清清楚楚地发出去。”
给那些还在观望的合作伙伴看,给周氏集团内部心思浮动的股东看,也给躲在暗处、或许还没死心的周文柏看。
林哲刚离开不到半小时,清越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妈,”清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急促,“刚收到法院和拍卖行的联合公告。西郊那套澜山别墅,下周五公开拍卖。起拍价,比我们之前的评估底线,还低了百分之十五。”
沈瓷走到窗边。
午后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木地板上洒下晃动的光斑。
澜山别墅,周文柏早年置办的产业之一,占地面积大,景观极好,是他用来招待“重要朋友”的私人场所。前世,他和林薇后来常在那里厮混。
为了填补阻击“新能源项目”的窟窿,这套别墅被他抵押给了银行。
如今还款逾期,银行果断处置。
“抵押率很高,”清越在电话那头继续,“银行急于变现止损。目前来看,关注这块资产的主要是几家本地房企,可能想拿地开发。但我们分析过,那片区域近期没有大规模开发规划,别墅本身改造空间大,更适合做高端私人会所或文化沙龙旗舰店……和我们‘瓷光’系列的升级定位吻合。”
“你的意见呢?”沈瓷问。
“拍。”清越干脆利落的说道,“用瓷韵资本的名义。我已经让财务和法务准备好了保证金和所有竞拍文件。竞拍策略我也拟了初稿,晚上带回去给您过目。”
沈瓷听着女儿的声音。曾经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现在谈起商业收购,冷静果决,像一头嗅觉灵敏的豹子。
电话那头沈瓷没有回复。
清越疑惑道;
“嗯?妈,还有什么要补充?”
“做得很好。”
“按你的想法去办。资金如果有缺口,追回的那笔海外款项,到时候可以接上。”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
“我知道了,妈。”清越再开口时,声音有点细微的变调,但很快稳住了,“您放心。”
挂断电话,沈瓷在窗边站了很久。
她能想象清越此刻的样子——在瓷韵资本新布置的办公室里,穿着合身的西装套裙,面前摊开着文件和笔记本电脑,眼神专注,脊背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