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柏瘫坐在地上,撞翻的椅子歪在一旁。
他的呼吸粗重而紊乱,像一尾被抛上岸的鱼。
两个小时后。
书房的门被沈瓷推开。
周文柏是被“请”进来的。
他脚步虚浮,像一具被抽走了骨头的皮囊,在两个小时的煎熬后,已经彻底失去了先前在茶室时濒死挣扎的戾气。
取而代之的,是认命般的灰败。
他陷入那张真皮座椅里,椅子宽大,此刻却显得空荡,衬得他整个人都在往下塌。
沈瓷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绒布窗帘。
窗外只有远处零星几点城市灯火,像窥探的眼睛。
林哲一言不发,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
《婚内财产分割协议》。
《股份代持协议转让书》。
白纸黑字,标题加粗,在昏黄光线下,刺得周文柏眼球生疼。
“看看。”沈瓷的声音从窗边传来,没有起伏。
周文柏的视线艰难地从标题上撕开,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
第一条,就让他喉头猛地一哽。
婚后所有登记于双方名下及周文柏个人名下的不动产、股权、有价证券、存款——全部归沈瓷所有。
第二条,周氏集团中他名下的所有股份,及其对应的所有投票权、分红权,以“代持”形式,无条件、不可撤销地转移至沈瓷指定的人选名下。
近乎净身出户。
协议附件里,连他这些年用各种化名、通过隐秘渠道购置的几处小金屋、海外那两个不为人知的账户,都列得清清楚楚,标的明确,要求返还。
“这不可能……”他嗓子哑得厉害,想吼,出来的却是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沈瓷,你这是抢劫!是谋杀!我不会签的,你做梦!”
他猛地抬头,眼眶赤红,里面翻滚着恐惧、暴怒,还有一丝垂死的挣扎。
“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周家那些叔伯,集团里那些老家伙,他们不会看着你一个外人把东西全吞了!
还有媒体,我只要透一点风出去,说你沈瓷逼疯丈夫、侵吞家产,你这几年建立起来的东西,就会臭不可闻!”
他双手撑住桌沿,身体前倾,试图用最后的气势压过去。
“你放我和林薇、莹莹走。国内的东西,我们三七分,不,四六分!你六!我只要海外那点安身立命的本钱。从此我们两清,我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清越她们……终究还是我女儿,我——”
“女儿?”沈瓷打断了他。
“清越不愿意见李皓,你当众逼迫她,说她‘不懂事’、‘不识大体’,把她当成讨好李家的礼物时——想过她是女儿吗?”
“雨眠写歌,你说她‘靡靡之音,不登大雅’。她被诬陷抄袭,你第一句话是‘息事宁人’,让她认下莫须有的罪名——你想过她是女儿吗?”
“予安拿到项目、挣到第一笔钱,你把她叫到书房,说‘蝇头小利不要看得太重’,说‘周家的女儿不需要抛头露面’——你哪怕有一秒钟,把她当成一个独立的人,而不是你随意贬低、随意安排的附属品吗?”
每一个问句,都像冰锥,一下一下,凿在周文柏勉力维持的壁垒上。
他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发现每一件事都是他亲手做的,每一句话都是他亲口说的。
无法否认。
“至于媒体,周家,还有你那些老关系……”沈瓷微微偏了下头。
“你可以试试。看看是你先联系到他们,还是你先收到林薇母女的消息。”
周文柏的瞳孔骤然缩紧。
沈瓷不再看他,对林哲轻轻点了点头。
林哲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数码摄像机,放在了协议旁边。
画面有些晃动,看得出是机场环境。
人流匆匆的背景里,两个熟悉的身影被几位便衣围住。
是林薇和周莹。
林薇脸上写满了惊慌,正激动地说着什么,周莹紧紧抓着她母亲的手臂,小脸煞白。
其中一个便衣男子似乎出示了什么证件,林薇一下子瘫软下去,被人搀扶住。
画面很短,不到十秒,最后定格在林薇被带离的背影。
没有声音,但那种无声的压迫感,瞬间扼住了周文柏的咽喉。
他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彻底滑进椅子里。
眼睛死死盯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仿佛想从里面抠出点什么。
“她们……她们只是去旅行……”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呓语。
“是不是旅行,你心里清楚。”
沈瓷的声音贴着他最后的侥幸传来,“转移资产,准备跑路。每一步,我都知道。机场那边只是‘配合调查’,暂时扣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