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字,她们或许还能拿着我施舍的一点东西,去开始新生活。不签——”
她顿了顿。
“你赌博挪用、企图掏空集团、伪造证据诬陷配偶的证据,加上她们母女作为共犯和资金转移通道的实证,足够让你们一家三口,在另一种地方团圆。
时间会很久,环境嘛,肯定比不上你给她们安排的海外别墅。”
“沈瓷!”
周文柏发出一声短促的、野兽般的哀鸣。
他双手抱住头,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愤怒、恐惧、算计、不甘——所有情绪在绝望的熔炉里烧成了灰,只剩下最本能的、对失去自由和坠入深渊的惧怕。
“你不能……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们二十多年夫妻……”他抬起头,脸上泪水和冷汗混在一起,狼狈不堪,眼神里全是哀求。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看在往日情分上,看在我毕竟是清越她们父亲的份上……给我留一条活路,求求你……”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想扑过去,但腿软得根本撑不住,只能瘫在椅子上,伸出手,徒劳地朝着沈瓷的方向。
沈瓷看着这个曾经风度翩翩、让她误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此刻像烂泥一样瘫软哀求。
心里没有快意,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
前世女儿们坟前的风雪,比此刻他任何表演,都更真实百倍。
“活路,我给过你。”
她缓缓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从你有了林薇母女,从你开始谋划怎么把我们母女四个吃干抹净的时候,你就在自己把活路一条条堵死。周文柏,走到今天,是你咎由自取。
“签字。或者,我让林律师现在就报警,并提供全部证据链。
你选。”
书房里死寂。
只有周文柏粗重断续的喘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墨色,似乎淡了一点点,渗出一种沉重的、铁灰的质地。
林哲无声地拧开一支钢笔的笔帽,放在协议签名处旁边。
金属笔尖闪着寒光。
周文柏的颤抖慢慢停了。
他抬起头,脸上是彻底认命后的灰败,眼神空洞,所有光彩都熄灭了。
他看看那份几乎要夺走他一切的协议,又看看那支笔,最后,目光掠过沈瓷平静无波的脸。
他知道,没有任何筹码了。
林薇和莹莹是最后那根稻草,现在,稻草压在将他碾碎的巨石之下。
他伸出右手。
手指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勉强握住那支笔。
笔杆冰凉,冷意直透骨髓。
笔尖落在“周文柏”三个字该出现的位置。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仿佛过去了一辈子
。然后,他吸了一口气,带着胸腔里最后的抽痛。
他签了。
名字写得歪歪扭扭,力道虚浮,完全不复往日签批文件时的挥洒自如。
最后一个笔画拖得很长,像一声无力的叹息。
接着是手印。
林哲递过印泥,他麻木地将拇指按上去,再按在名字旁边。
鲜红的印记,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又像最终的封印。
两份文件,同样的程序。
当最后一个手印按完,周文柏仿佛被彻底抽空,瘫在椅子上,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哲迅速上前,仔细检查签名和指印,确认无误后,将文件收拢,妥帖地放回公文包。
他对沈瓷微微颔首。
窗外,铁灰色的天际线,终于裂开了一丝极细、极淡的鱼肚白。
“游戏结束。”
沈瓷看着宛如一摊死肉的周文柏,声音清晰,落在这黎明前最冷的时刻。
她转身,走向书房门口,林哲为她拉开门。
脚步在门口微顿,她没有回头,只留下最后一句,比夜色更沉。
“但你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将书房,连同里面那个彻底溃败的灵魂,一起留给了即将来临的、冰冷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