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那盏铜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周文柏手里《周氏集团董事会临时决议纪要》的影印本。
纸边被他捏得发皱,指节泛白。
他猛地将纸揉成一团,砸向墙角。
纸团撞在书柜玻璃上,闷闷地弹开,滚落脚边。
落地窗外是城市深夜的流光。
他曾是这座城的玩家,现在,像个被遗弃在玻璃盒子里的标本。
威士忌已经见底,灼烧感从喉咙蔓延到胃,却压不住心底那股冰冷的恐慌。
雨眠演唱会母女相拥的画面,董事会上一张张避之不及的脸,银行信贷经理催款电话——
所有画面搅在一起,像绞索,一圈圈收紧。
他抓起空酒杯,又想砸,手在半空停住了。
砸给谁看?
这间书房,这个家,早就空了。
连那个曾经温顺地站在他身后、为他打点一切的女人,也早已调转枪口,成了最致命的猎手。
“沈瓷。”
他把这个名字在齿间碾磨,尝到铁锈般的恨意。
恨她藏得这么深,演得那么好。
二十年同床共枕,他以为足够了解她。
他错了,错得离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他不能坐以待毙。
抽屉深处,有一个牛皮纸袋。
他抽出来,指尖有些抖。
里面是照片和一些病历复印件的碎片,还有几份“证人”的书面陈述草稿。
照片是偷拍的,角度刁钻:沈瓷在花园里独自站立良久的身影,某次对予安说话时稍显严肃的侧脸,甚至还有清越年少时手臂上一道不小心划伤后留下的浅淡疤痕。
病历碎片来自他曾“资助”过的私人诊所医生,诊断方向可以往“情绪障碍”、“偏执倾向”引导。
证人嘛,钱或者把柄,总能找到几个愿意开口的“老佣人”或“远亲”。
这些东西,他原本准备在最后关头,用来把沈瓷彻底钉死在“疯妇”或“恶母”的耻辱柱上,为自己的脱身和财产转移铺平最后一段路。
不够严谨,破绽很多,但在舆论发酵和关系网运作下,足够让她惹一身腥,失去公众同情,甚至暂时被限制行动。
现在,顾不上了。
常规的商业反击、权力博弈,他已经一败涂地。
沈瓷拆解他的业务,截断他的资金,在他眼皮底下建起她的王国,还把他的女儿们变成了她最耀眼的战旗。
他只剩下最后一步棋:掀翻棋盘,把水彻底搅浑。用最下作、最疯狂的方式,哪怕自己也会溅一身泥。
他要看看,那个永远冷静、步步为营的沈瓷,面对这种泼天脏水和人身威胁,会不会慌。
第二天下午,沈瓷在瓷光书屋顶层的私人茶室。
她刚和予安看完一批新设计的文创样品,予安带着样品去楼下找设计师微调了。
雨眠在隔壁房间练琴,断续的钢琴声像清澈的溪流,隔着木门隐隐传来。
茶香袅袅,沈瓷面前摊开一份新店的选址评估报告,手里捏着一片予安刚才落下的、用来当书签的仿古瓷片,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上面冰凉的青花纹路。
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不轻的响声。
钢琴声戛然而止。
周文柏站在门口,头发有些乱,眼里布满红丝,身上昂贵的西装起了褶皱,像是穿着它熬了几天几夜,或者经历了一场狼狈的奔波。
他呼吸粗重,死死盯着沈瓷,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准备扑咬的兽。
沈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放下瓷片,合上报告,动作慢条斯理。
“出去的时候,麻烦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