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时,哈德船长倚在沙发上,又喝了酒,他变得更瘦了。
他说应该我们不应再继续停留,他锐利的双眼掠过所有人,在阿拉里克身上静滞一瞬,好像想思考着什么,而后垂下眼睛,用他那虬结手拍了拍额头,转而恢复正常,“我们该走了”。
我想我们并没有完全摸透那座海岛,它看上去还有极多秘密。
可能某个著名的海盗在此地洞穴里埋藏了珍贵的金银珠宝,并用手刀刺穿了两个同伙的胸膛。
也有可能落难的王姬流落孤地,美丽的脸庞与身躯被烙刻在石壁上。
但这和我们没有关联了,我站在甲板上,岛屿离我们越来越远,渐渐变成一个黑点,直至消失不见,我的眼前又变成汪洋一片的大海。
我突然记起我还没询问阿拉里克,那种树的名字真的叫“精卫”吗?
那有光滑宽大薄如蝉翼的树在某个日夜泛着光芒的树,见到一个古怪的流浪的亚洲人,嘴里突然出“精卫”这两个字。
我不禁为我的想象感到满意,这种奇怪的场景最能激发起我感兴趣。
一直想着这件事,所以在阿拉里克悄然站在我身边时,我转过头脱口而出,微弱的“精卫”两字。
阿拉里克偏头笑,此时日落黄昏,落日余晖映在他的长发上,眼下那颗浅淡的痣也被照清楚。
我恍惚觉得我存处于一幅巴黎画家风景肖像画中,阿拉里克的绿眼睛也因为黄昏而融合得柔和了。
“精卫”,哥哥,你还在想那个故事吗?”
“不···不,不只是。是岛上的树,你说过,它叫‘精卫’。”
“是吗?‘精卫’我倒是很喜欢这个名字。”阿拉里克品味似得弯起唇角,“我记得,你说过它关于你的家乡。”
我凑近他在暖光映照下瑰丽的脸,
“不要假装这样来偏离话题,但是,如果你想,今天晚上我可以听你讲这个故事。”
他一把抓起我的手指,放在唇边仔细亲吻,仿佛很珍贵的宝物一般。
他抬起晶润富有蛊惑力的眼睛,“真的吗,哥哥,这两个故事是相串联的哦。”
我想抽回被他攥在手心的手指,没拽动,我无奈的叹口气,就由着他去了。
“所以,现在求求我最厉害的阿拉里克大人,讲解一下那颗名为‘精卫’的树和它的故事。”
“比起我其实还是研究更感兴趣吧,希尔多教授?这可太让我伤心了,如果知道这是我随口乱诌,会不会生我的气呢?”
这家伙,真是会吊我胃口,我佯装生气不去看他。
此刻的海是波浪微动的,,天空十分明净。我仔细辨别云朵的形状,发现右边又一丛很像妹妹小团子时期的模样,不由得怀念起,伤心地皱眉。
阿拉里克把脸伸向我,有些慌乱说,
“真生气了吗?哥哥,我刚得到真正的准许就惹你生气了吗。求求你了,哥哥,别把眼神瞥向旁边的油桶了。”
我又被他逗笑,浑身没了脾气。
“你又偷偷转移我的注意力。”
“哦?用我这张脸吗。”
他低头亲亲我的眉眼,真是乐此不疲,我已经数不清这几天和他亲了多少次了。
阿拉里克的吻温柔又缱绻,但我总觉得他有像贵族一样的优雅,像天使一样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暴怒的心。
“是啊,是啊。”我低低的喘息道,“明眸善睐,靥辅承权”。
我笑着捏他的脸颊,“可惜你这里没有酒窝。”
“哥哥喜欢吗?其实我是有的。”
他笑起来,果然在笑意浮现的时候,脸颊两侧出现了浅浅的酒窝。
我疑惑的摸摸,“奇怪了,我记得是没有的。”
阿拉里克低垂下眼,可怜兮兮的说,
“原来哥哥没有仔细观察过我,其实并没有很在意吧。或者说你们家乡的人都是那种得到就不珍惜的人,再者你只是想哄骗我一阵,没有下心思关心我。我就知道…”
我无奈极了,阿拉里克真是一个有联想思维的敏感的人,哄了他很久他的脸上才将将露出喜色。
晚上,我自然而然的走向阿拉里克的房间,阿拉里克倚在门框上,半敞着睡衣的衣襟,露出结实的肌肉,头发还滴答着水。
我帮他拉好衣服,顺手把他推到椅子上,用毛巾帮他一点一点擦干,手指穿梭在他柔软的长发间,像精美的绸缎流淌过我的指间。
“树木的故事我已经编好了,哥哥。”
我仔细理顺他的头发,轻笑一声,“那就讲讲这个故事吧。”
“异国的王姬曾经受尽宠爱,她流亡异土,被尚是皇子的玙爱上,美人会乐舞,玙的兄弟瑆也爱上了她。只是尚在落寞时,玙就想和她在一起,而瑆是在她身着雍容服饰,唇眉涂脂时决定此生不改爱慕。可惜王位争夺时,瑆获得了胜利,瑆为了博美人一笑,赐予她一座海岛 。这时一个沿途的客商经过…”
兰姬披着一件宽大的荷叶披肩,她的歌声渐渐弱下,因为她远远地看见一艘不大的货船从不远处驶来。
这里没有别的人,掠夺父妻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她也不屑于要什么仆人,所以她很害怕。
她不慌不忙地躲进坚固华丽的房子里,透过斑斓的彩色玻璃朝外面偷偷观望。
良久,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船上走下来。
远远看上去,他似乎瘸了左腿,留着短短的发,兰姬看不清他的脸。
商人坐在一块石头上,嘴里嚼着玉米干饼,沉思似的呆坐着,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兰姬有些好奇,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除瑆以外的人了。
瑆每次来的时候,她都会坐在窗台边,捂住耳朵,用眼神震慑希望他快点离开。窗台边,捂住耳朵,用眼神震撼希望他离开。她也渴求有人可以和她说说话,她如今远远看着。商人似乎很老实,只是想停靠补给。
兰娅小心地打开窗户,探出半颗美丽的脑袋。
“远处先生,请问您需要干酪吗?”
商人听见声音,慢慢走过来,兰娅的内心很忐忑。
商人的脸从左颊到头皮有一道长达十五厘米的伤疤,贯穿眼部,大多皮肤都有烧伤的痕迹。左眼是无法看见的,走近了他的瘸腿更明显,只是他好像在尽力掩盖自己的伤,压制得更加痛苦,但他的笑容很和煦。
“美丽的女士,请允许我在您的屋舍下歇息一个夜晚。”他声音有些沙哑,像被浓烟呛咳后干沙的嗓音。
“当然可以,但你也可以回到舒适的船上,你的船虽然不大,但是个更合适住所。”兰娅好心地提醒道。
“是个更好的建议,但我想停在这屋下,我留在这的时间不多。”
“好吧,好吧。不论你睡哪儿,别着凉就行。你要吃我亲手做的松仁饼吗?”
商人艰难地坐在石梯阶上,“当然,谢谢,好心的女士。”
兰娅从楼上向下递一个系着红丝带的篮子用细绳吊下去,商人小心地接过,篮子里摆着松仁饼,和一瓶的樱桃酒。
他把酒放到一边,吃起松仁饼来。
“你叫什么名字,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