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太子册立之后,也未曾有半分骄纵。”
“若有一句虚言,甘受母后责罚。”
张太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她。
良久,才缓缓移开目光。
她相信,孙氏未必撒谎。
可有时候,真正伤人的,从来不是恶言恶语。
而是无意间流露出的优越。
一句不经意的话,一个得意的眼神,一次看似谦卑、实则高高在上的问安,甚至一句“姐姐放心,妾会照顾好陛下和太子”,都可能像一把刀,一点一点,将一个不断退让的人逼醒。
想到这里,张太后脑海中忽然闪过另一件事。
那日仁寿宫中,胡善祥借董氏替罪臣之女脱籍嫁人一事,当着自己的面,痛哭流涕。
她原以为,那只是皇后一时激愤。
如今回想起来,皇后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话是为了董氏。
她说的是逆臣之后,说的是国法,说的是军中将门。
每一句,都绕开了孙家。
可每一句,又都落在孙家身上。
当时她只觉得胡善祥在借题发挥。
如今看来,那分明是在借董氏,提醒皇帝重新审视孙家
皇帝当日虽未表态。
可今晚暖阁之中,却已经字字句句都在维护祖宗法度。
想到这里,张太后的眼神骤然一沉。
她忽然意识到,皇帝改变心意,也许并不仅仅因为胡善祥。
更因为,他开始重新衡量孙家。
朱家的皇帝,看似宽厚,实则最重权衡。
赏赐的时候,可以毫不吝啬。
可一旦觉得外戚势大,又会立刻设法收束。
当年的徐家如此。
如今的张家亦是如此。
没有哪个外戚,能够真正凌驾于皇权之上。
孙家若再不知收敛,只怕会重蹈覆辙。
想到这里,张太后终于缓缓开口。
“回去告诉你父亲。”
“这些日子,凡事低调。”
“该退的时候,就退。”
“不要再做那些容易惹人议论的事。”
孙氏轻轻点头。
“妾明白。”
张太后望着她,又缓缓补了一句。
“还有。”
“中宫一日还是皇后。”
“你便一日要把礼数做足。”
“哪怕她将来当真让了位。”
“你也不能有半分轻慢。”
“否则,天下人不会说皇后刻薄。”
“只会说你得志便猖狂。”
孙氏低头应道:
“谨遵母后教诲。”
张太后神色终于缓和了几分。
她示意李嬷嬷将孙氏扶起,随后话锋忽然一转。
“还有一件事。”
“你的心思,也别只放在皇后身上。”
孙氏一怔。
“母后的意思是……”
张太后淡淡说道:
“皇帝在大婚之前,曾有一个极喜欢的女子。”
孙氏脸色微变。
“可……她不是早就出宫了吗?”
张太后轻轻一笑。
“如今,皇后又把她以女官的身份召进宫了。”
孙氏顿时愣住。
“这……怎么可能?”
“她如今也有二十七八岁了。”
“若一直未嫁,难道是在守望门寡?”
张太后淡淡看了她一眼。
“未婚的女官,又有什么不可以?”
孙氏仍有些不敢相信。
“可陛下……不像是那样念旧情的人。”
张太后闻言,不由轻哼一声。
“你说这话,便是犯糊涂了。”
“男人是不是念旧,与是不是皇帝,从来没有关系。”
“你如今还不是中宫。”
“有什么资格替皇帝评判儿女情长?”
一句话,顿时让孙氏低下了头,再不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