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后缓缓睁开眼。
殿内静得只剩下香炉中沉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她没有再去回想暖阁里的那番争论。
因为该想明白的,她都已经想明白了。
皇后为何主动提出过继,为何请旨采选,为何又突然闭门不见孙氏……
这些事情,在她心里,已经渐渐串成了一条线。
她如今真正想知道的,不是胡善祥做了什么。
而是胡善祥,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人不会无缘无故醒悟。
更不会无缘无故,将局势经营到今日这个地步。
总要有一个契机。
而那个契机,很可能就发生在孙氏身上。
张太后缓缓抬起眼,望向站在殿中的孙氏。
她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
“皇后最后一次单独见你。”
“是什么时候?”
孙氏微微一怔,低头细想了一会儿。
“若不算陪陛下一同探望太子的那次,最后一次单独见皇后娘娘,应当是在她向陛下上表之前。”
张太后眸光微微一动。
“她都说了些什么?”
孙氏抿了抿唇,似是在努力回忆。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话。”
“只是嘱咐妾,好生侍奉陛下,用心照顾太子。”
“还说……”
她顿了顿。
“她本就不喜欢这些,如今也算得有所偿。”
话音刚落。
张太后拨动佛珠的手,忽然停住了。
有所偿?
她缓缓眯起眼睛。
胡善祥从来不是一个喜欢说空话的人。
既然说出这样一句话,便绝不会毫无深意。
她是在说给孙氏听。
还是借孙氏,把这句话传到别人耳中?
张太后越想,眼神越深。
片刻之后,她忽然冷笑了一声。
“皇后反应过来了。”
孙氏一愣。
“母后?”
张太后望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
“她自然不会再见你。”
“为何还要见你?”
“继续听你说那些恭敬的话?”
“还是继续让你试探她?”
孙氏脸色顿时一白。
“妾没有……”
张太后抬起手,打断了她。
“以前,她把你当姐妹。”
“你说什么,她便信什么。”
“如今她既然已经醒悟,又为何还要再给你机会?”
说到这里,张太后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断退让的人,总会让别人觉得,她还能继续退。”
“退一步,便有人想她退十步。”
“直到今日,她终于不退了。”
孙氏低着头,不敢接话。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张太后望着她,目光却越来越锐利。
忽然,她声音一沉。
“孙氏。”
“你老实告诉我。”
“这些日子,你究竟对皇后说过什么?”
孙氏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失去血色。
“母后,妾……”
“妾没有。”
张太后冷冷看着她。
“没有?”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皇后不是今日才变的。”
“她既然忽然看透这一切,总要有个缘由。”
“我不信,一个人会无缘无故醒悟。”
孙氏连忙伏地叩首,声音已带着哭腔。
“妾真的不曾冒犯皇后。”
“母后教导妾,要恭顺,要谦让,要敬重中宫。”
“妾一直牢记在心,从不敢逾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