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要怕你？”陆与青拿起一颗草莓，语气平静。草莓的味道很甜，比她预想中更甜。

“因为——”

黎汐停顿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词，“我们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就应该害怕吗？水母变成人的确有些匪夷所思，估计正常人遇到这样的事情早就吓得不行，但陆与青却半点也不觉得害怕。

是因为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恶意？还是因为，自己饲养过她一段时间？

“你会伤害我吗？”陆与青看向她。

“不会。”

黎汐下意识开口，不假思索的回答。

陆与青又拿了一颗草莓，歪了歪脑袋，“喏，那我为什么要怕你呢？”

女人轻轻巧巧的一句反问。

贝壳投入海面，荡开圈圈圆圆的涟漪。

黎汐眼底的眸光不自觉又柔和几分，她伸出手，也从盘子里拿了一颗草莓。

“水族都生活在哪里？海底吗？”草莓的香气在口腔蔓延，陆与青咽下嘴里的酸甜，问了自己好奇的事情。

“不是海底。”黎汐的嗓音像潮湿的海风。

“水族很早之前就离开了海洋，来到陆地。我们从小就和人类生活在一起，上学、工作，已经完全融入现代社会，除了来源和返祖现象之外——”

“和人类之间，其实没有太多的区别。”

“变成水母就是返祖现象？”陆与青问道。

“嗯。”

“你为什么会出现返祖现象？”陆与青思索片刻，接着道，“假如随时都有可能返祖，水族怎么可能和人类生活在一起？返祖应该是很少发生的情况吧？”

黎汐看着她，眼底是毫不遮掩的欣赏，“你很聪明。”

“我们出生就会化形，平时都维持着稳定的人形，只有受重伤的时候才会返祖。”

法治社会，她为什么会受重伤？陆与青几乎是脱口而出地问道：“你为什么受伤？”

眼神不自然地闪了闪，黎汐垂下眼，沉默了几秒。

“我不记得了。”她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陆与青秀眉微皱，“不记得了？”

“嗯。”黎汐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我失忆了，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陆与青看向她。那双眼睛已经变回了和江时序一样的浅棕，眼神非常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

水面越是平静，底下就越有可能藏着些什么。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水族馆？又为什么…会找到我住的地方？”

黎汐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那个掉漆的老衣柜，小得可怜的旧冰箱，最后是陆与青屁股底下的那把塑料凳。

“你一直住在这里？”她问道。

“……嗯。”陆与青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如实答道，“毕业以后就租在这里。”

“一个月多少钱？”

“九百五。”

黎汐的目光微微顿了一下。九百五，在这座城市，的确只能租到城中村里的老破小。

虽然她没说什么，但陆与青注意到她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受伤。”黎汐的声音很轻，缓缓说道，“但我想…返祖期的我，很可能是闻着你身上的气息跟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