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与青后来没再睡着。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虽然没再下雨,但云层还是厚得足以遮挡住所有阳光。
奇怪的春梦、失踪的水母、忽然出现的女人,这几天发生的这一切就像是科幻小说,如果不是亲身经历,陆与青绝对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水母会说话就已经足够离奇,更不用说,变成人……
窝在床上的女人睡得很沉,呼气轻而浅,睫毛偶尔会小幅度颤一下。看上去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完全无法从她身上,找出半点非人类的影子。
“滴——”闹钟只响了一声就被陆与青关掉了。
六点整,距离上班还有两个小时。
陆与青捏着手机,看向身旁还在睡觉的女人。
叫醒吗?醒来以后她又能去哪?难道要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吗?
不能再请假了。
已经调休过一次,前天又请了病假,临近转正的时间,陈为勇现在只担心抓不住自己的把柄。这份工作很重要,还有一万多的助学贷款没还完。
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陆与青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
…
陆与青换好衣服,站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张便签,字迹清俊:
我去上班了。面包在桌上,饿了可以吃,水在烧水壶里。
想到她应该不认识字,便签下方画着简笔小人吃面包、倒水的Q版画。东西放在了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哪怕不识字,看图也能明白。
将便签压在床头柜上,陆与青又看了床上的女人一眼。还是没醒。
她走到门口,脚步犹豫了一下,转身从冰箱里又拿了两个面包出来,放在那张小桌子上。
陆与青出门了。
锁门的时候,眉毛拧成一条直线。
“咯吱——!”尽管已经轻手轻脚,但劣质的老铁门还是发出了难听的呻吟。
门被关上的瞬间,躺在床上的女人睁开了眼,眼底没有半分刚醒的懵懂,很显然之前在装睡。
她拿起陆与青留下的那张便签,指尖摩挲着便签的边缘。
视线掠过和记忆中早已不同的笔迹,看见底下附着可爱的简笔画,女人的眸光微微一滞,唇角似乎被春风吹过,吹开了清清浅浅的笑意。
“那么久没见……”她轻声说。
女人的声线像是漫过沙滩的潮水,蒙着一层雾,冰凉沙哑。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
将那张巴掌大的便签收好,女人扭头看向这间出租屋,目光在屋内打量了一圈,手指不自觉蜷紧,眼底闪过几乎凝为实质的心疼和自责。
-
“与青?与青!”
手背忽然被人打了一下,陆与青回过神,“啊?”
“你发什么呆呢?丰年虾都快被你搅成沫了。”赵婷指着打氧缸里的丰年虾说道。
陆与青低头,发现自己手里搅拌棒一直在同一个方向转,丰年虾卵早就沉底了。
“昨晚没睡好?”赵婷凑过来,压低声音,“是不是还在想陈主管的事情?担心他使绊子?”
“嗯。”陆与青没有解释。
“你不用太担心这个,虽然咱们水族馆伙食差,但管理模式还是很人性化的,昨天孙经理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如果陈为勇没事找事的话……”
刚毕业的小女生是不是都很容易内耗?看看这黑眼圈,估计是熬了一晚上。
赵婷轻咳一声,摆出大姐大的架势,“不管怎么样,反正我会罩着你的。”
“罩着我?”陆与青微微挑眉。
同样都是饲养员,只是转正和没转正的区别,两个人都处于水族馆的最底层——赵婷要怎么罩她?上回在办公室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虽然陆与青什么也没说,但赵婷却读懂了她的眼神,深深地叹了口气,道:“我有钞能力。”
“嗯,你是水冰月。”
“本来是想低调点的,”赵婷转过身坐下,双臂环胸,用一种故作自然反而显得不自然的语气说道,“就这么说吧,我家住在万安国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