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检结果要等两个小时,贺砚舟不想等,抽完血就走了,为了避着人,他是自己开车来的。
贺砚舟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点开了李特助发来的那段录像。
画面晃动又模糊,是那种像素很低的手机拍下的,像是蒙了一片雾,但依然能够辨认出这里是医院的走廊,而不远处那几个人正是贺母、他那未婚妻,以及许昀白。
贺砚舟眯着眼,尹可不是说从未见过许昀白吗,那这个录像又作何解释!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以后有的是时间整治他们。
贺砚舟点了支烟,继续看录像。
许昀白背对着镜头,身形极清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虽说画面糊了点,但声音却出奇的清晰:
“小许,你还年轻,就这么跟砚舟断了,对你对他都好。”
“他不想见你,你走吧。”
“伯母,别跟他废话,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觊觎我的阿砚,现在砚舟的正牌未婚妻回来了,你也该滚蛋了。”
“这张支票你拿着,别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你不过是他养的一只金丝雀。”
视频不长,因为许昀白很快就转身了,拍这个视频的人也许是怕被他发现,在他转身前就关闭了。
砰!
贺砚舟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巨响,手指关节处传来尖锐的刺痛,但他浑然不觉,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连带着夹在指尖的烟也抖落一截长长的灰烬。
这就是他的好母亲!
在他昏迷不醒的时候只想着怎么赶走许昀白。
录像里的许昀白一句话都没说,他那沉默着承受所有指责与羞辱的背影,像一把钝刀凌迟着贺砚舟的心脏。
他当时有没有发现自己怀孕了,为什么这么执着的要见他呢?当时他是不是很怕,希望他能赶紧醒过来扛起作为父亲的责任?
可是没有……不仅没有,还要面对铺天盖地的辱骂,被当成小三人人喊打。
他该有多害怕,多无助?又是用了多大的勇气,才决定留下孩子,独自扛下一切?
如果许昀白当时承受不住那么大的压力……
贺砚舟不敢深想,他猛地吸了一口烟,浓烈的尼古丁呛入肺腑,他下一秒就忍不住咳嗽起来。
-“她就这么狠心,丢下你们父女俩?”
原来他就是那个渣男,抛弃了许昀白父女的,狠心的渣男。
可笑他还曾用这件事去质问许昀白。
那时候许昀白是不是觉得他特别傻逼?
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傻逼透了,明明一切都那么明显,他就是看不出来,白白浪费这么多时间。
良久,贺砚舟平复好了心情,打开车窗散掉烟味,这一路上他都不禁在想,要如何跟许昀白开口。
奈何京城就这么大,他兜了几圈,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到了不得不回去的时候。
周姨听见开门声从房间出来。
“少爷回来了,您喝酒了吗?许先生给您煮了醒酒汤,您要喝一碗吗?我去给您盛。”周姨似乎闻到酒味。
“周姨,你休息吧,我自己喝。”
“哎,好,就在厨房里温着,许先生都没让我动手,他亲自熬的呢。”周姨也察觉出贺砚舟情绪很差,便补了一句。
不管她家少爷有什么脾气,被许先生哄一哄就好了。
“周姨,我知道。”贺砚舟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感觉鼻腔和眼眶都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胀,他低头,借着换鞋的动作掩饰住瞬间失控的表情。
他根本没去酒会,酒味是临下车前从后备箱里开了瓶上次合作商送的红酒,他粗暴地打开木塞喝了一口。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
贺砚舟自认不是怂人,他只是太需要一些外界的刺激来压下心头汹涌的情绪。
他尽管只灌了口度数不大的红酒,但还是踱步到厨房喝了碗醒酒汤——许昀白的心意,不能浪费。
主卧的灯还亮着,许昀白没睡,贺砚舟在门口踌躇半天才敢进去。
“怎么回来的这么早?”许昀白问。
这会说早不早说晚却也不晚,对于宁宁这种小孩子来说已经是睡觉的点了,但对于成年人来说,夜晚才不过刚刚开始。
贺砚舟没说话,只是目光牢牢锁在许昀白身上,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印在心底最深的地方。
他在想着如何开口,许昀白却被他这长久地注视看地有些不自在,贺砚舟怎么了?喝多了?
那今晚坦白又要泡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