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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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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家老太爷宴会上,谢池出现了,谢池走过去。

可是他只是来送了礼,然后就离开了。前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还是苏景玄的书童看到了,特地来告诉他们,苏景玄几人才知道的。

原本苏景玄和于逢初知道谢池要来,于逢初嘀咕着来到自家主场要给他一点无伤大雅的颜色瞧瞧,至少让他出个丑丢个脸之类的,就算闹起来也是小孩子玩笑,又是寿宴上,想必谢池也不敢闹太过。

但李槐庭不准,说是在自家寿宴的场合给客人难堪,难免对于家也不利。再说于家老太爷寿宴上来客多,万一冲撞了别人,毁了寿宴气氛,岂不是得不偿失。

李槐庭比赵谦于逢初苏景玄三人想得多,为人处世成熟,说的也在理。再说苏景玄也没有要把谢池怎么的,只是这口气一直不顺,难免想找茬,但他还是分得清场合的。

于家是儒商,来的人虽然非常多,于逢初自己也认不全。

苏景玄赵谦李槐庭张田几人也来了,于逢初招待他们,不和大人一起,还有一些女眷直接在内院开席。于家的宅子很大,宾客迎来送我,唱名送礼的,吵的人头疼。几人先是玩了会投壶弈棋,然后才轮到他们小辈送礼。

苏景玄送了从家里库房淘出来的一幅字画。于逢初之前淘的那个古董最后还是没有送出去,被于家大哥于尚贤给没收了,说这古董有来历,也不干净,问清楚来源后,又给于逢初补了一份,是南海收集来的红珊瑚,珊瑚顶上又珊瑚叶缠绕在一起,像个寿的形状,吉利又福禄。献上去后于家老太爷极为欢喜。

苏景玄嘀咕着:“你老说你大哥凶,这不是挺疼你的吗?”

于逢初胖胖的脸上满是疑惑,“我大哥好像突然转性了。”以前大哥对他爱答不理的,没想到这次不光帮他填了坑,还额外给了他买古董的钱。

李槐庭见他们俩交头接耳的模样,一人敲了一下,“琢磨什么呢?你们一母同胞,他为兄长难免严厉一些。”

于家这么大的家业,于家老太爷已经耄耋之年,于逢初他爹,说句不敬的话,是个生性风流花天酒地的性子,又不善经营。于尚贤作为嫡子长孙如果不凶悍老城如何能撑得起这么家业,养得起这一族人。有时候李槐庭还是羡慕他们有兄长在上顶着,不像自己家独子,没个兄弟姐妹也没个商量的人。

于逢初摸了摸大哥给的银子,乐不思蜀的时候就被他娘给叫过走了。苏景玄和赵谦等了许久也没回来,一直到席面结束,戏台摆上了,戏曲上了,咿咿呀呀的唱腔中,于逢初脸红扑扑的回来。

苏景玄海摸不着头脑,李槐庭已经猜出来了,“你娘让你看的是谁家的姑娘?”

赵谦反应过来,“相看去了?”

苏景玄眼睛立刻亮了,“怎么样,怎么样?”

于逢初胖胖的圆脸上红晕明显,支支吾吾的,“我也不知道是哪家姑娘,我只隔着那戏台在那陪我娘,有屏风挡着,屏风外有好多姑娘,声音都很好听。”而且他也不敢乱看,他娘身边有好多夫人,笑嘻嘻的,你一言我一语的,还有于家本家的兄弟,一共三个十四五岁的小子,大家眼珠乱转,耳朵都竖起来听着屏风外姑娘的声音。后来他还晕乎乎的,他娘就让他回来了。

赵谦哦了一声,“上回你去香山没看?”

“什么香山?”于逢初回过神来,“没有,那回我是陪着我娘和大嫂他们去上香。”这回才是真的呢。他说着还吸着鼻子回味。

苏景玄听完撇撇嘴,“看你那春心萌动的模样,我都没眼看。”

李槐庭闻言笑了,捏了苏景玄的脸,说他,“那你就别管,专心听你的曲。”他们四个中苏景玄年纪最小,生辰在中秋节后,算起来如今才刚十四岁,估计苏家也没给他安排,这回见于逢初这服心神不属又春心萌动的模样,不以为然的很。

于逢初哪哪都好,就是容易动情,唉,不过是自己兄弟,好色一点也能接受。

赵谦看着苏景玄一脸嫌弃的模样,哈哈大笑,搂着苏景玄的肩膀,“兄弟,我陪你。我要先立业再成家。”

苏景玄推开他,扭过头一边听曲儿,一边寻思着开学后给谢池做小厮,如何给他使绊子找把柄。

李槐庭说对谢池这样的人,找不出他的把柄,有两种可能,一是他很自律,端正,不犯错。二就是他很会伪装,且有能力摆平自己的过错。既然这样,不如就直接点,搞点他拒绝不了的陷害。

只有制造把柄了。

在参加完于老太爷的寿宴上,苏景玄找到了思路。原因是明月公子在寿宴上抚琴一曲。在场人如痴如醉,于家老爹又说自己寻了霓裳舞衣曲,给了明月公子,然后得到明月公子另眼相待。

这给了苏景玄灵感。当然不止有了这一件事的灵感。在他家老太爷的寿宴上,于逢初和苏景玄有了很多灵感。但就眼前这事比较急,所以先搞这个把柄。

把柄有了。

在宴会上,于逢初和苏景玄就琢磨起来。

宴会结束后,两人就指派了小厮出去打听。然后一到学堂,于逢初凑过来,压低声儿道:“寻着法子了。我打听到他在找琴谱。”

哟,这土包子还会弹琴?

那么明月公子可以用上了。

苏景玄登时来了精神,就听于逢初道:“明月公子下月初十来书院开讲,咱们可以……”于逢初附耳低言,如此这般说了一通。

苏景玄听完,眼睛越来越亮,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妙!就这么办!”

讲台上的刘夫子重重咳嗽一声,苏景玄立刻缩回脖子,装模作样地翻开书册,心里却已盘算开来。

明月公子本名沈明月,庐江城乃至整个皖南都赫赫有名的琴师,据闻师从宫廷乐正,琴技出神入化,连当今天子都曾召他入宫为乐官,被他婉言谢绝。此人淡泊名利,只爱琴曲,尤嗜古谱珍本。白麓书院请他来教授琴艺已有三年,每月只来一次,每次讲学皆座无虚席,连外校学子也慕名旁听。

更要紧的是,明月公子性情古怪,于琴道苛刻至极。若有人在琴课上不敬,轻则逐出课堂,重则上报山长,从此不得再选琴课。去年便有一学子在课堂上打瞌睡,被他当场赶了出去,又写信给山长要求严惩,最后那学子被罚抄《乐经》十遍,整整一个月没睡好觉。

苏景玄早打听清楚了,谢池虽选琴课,还说要找琴谱。鄞州那地方,哪有什么好琴师?谢池那点子琴技肯定不够看。若能在明月公子的课堂上让他出丑,以明月公子的脾气,定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曲谱呢?”苏景玄问于逢初。

“我让我娘去借了。”于逢初得意地笑,“谱子一到手,咱们就去找谢池,”他越说越兴奋,“就说是给他赔罪的,请他品鉴。他那个人,瞧着清高,其实对学问上的事来者不拒,定然会收下。然后咱们再找人去明月公子跟前递话,就说谢池得了本古谱,到处炫耀。明月公子听了,肯定会来找谢池借阅。等他一打开——”

苏景玄捧哏:“嘿,怎么?”

于逢初嘿嘿一笑,“里面夹着的,可是咱们特意备下的大礼。”

所谓大礼,是一页从某本失传古琴谱上撕下来的残页,上面用古法记谱法写着一首曲子,内容却暗含对明月公子恩师的不敬之词,这不敬之词是于逢初花重金请一个落魄书生伪造的。只要明月公子瞧见这页残谱,以他的脾气,定会认定谢池故意的,这侮辱师门的曲谱,到时候别说琴课,谢池能不能继续留在白麓书院都是两说。

苏景玄听完整个计划,满意地点点头:“妙!就这么办。不过那伪造的谱子,能骗过明月公子的眼睛吗?”

于逢初拍着胸脯保证:“那书生是前朝乐正的后人,肚子里有真货,仿古谱那是一绝。再说了,咱们只要明月公子瞧见那页残谱,怒火上头就成。”

一切准备就绪后,苏景玄挑了个午休的时辰,抱着曲谱去找谢池。

谢池正在舍馆里看书,见他来了,微微抬眼:“有事?”

苏景玄笑嘻嘻地把曲谱搁在桌上,“你选修了琴课,我便从家里寻了几本古谱,都是前朝的孤本,怎么样,谢兄弟,我这可不是讨好你。”

谢池低头看了一眼那三本曲谱,目光在封面上停留片刻,伸手翻开第一本,细细看了几页,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这是……《松风阁琴谱》?我寻了大半年都没寻着,你竟有原本?”

苏景玄心里暗喜,面上却装作浑不在意:“家里库房随便翻翻就翻出来了,不值什么。谢兄要是喜欢,借你看一下。或者你抄一下,反正原本今天我要拿回去。”

谢池沉默片刻,忽然道:“苏景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求我?”

“没有!”苏景玄矢口否认,“你真的想多了,我是听说你再找曲谱,这不是要贿赂你吗,你知道吧,我每日来两个时辰给你做小厮,很浪费时间,我还有功课要做呢,如果可以的话期限减少,礼尚往来嘛。”

谢池盯着他看了许久,似在掂量这话的真假。苏景玄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面上却撑着一副坦荡模样。

“那就多谢了。”谢池终于收回目光,翻看曲谱,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那你抄吧,抄了我就把你做小厮的期限少两天天。”苏景玄松了口气。

谢池不置可否。苏景玄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开。走出舍馆时,他脚步轻快,嘴角的笑意几乎压不住。

鱼儿上钩了。

接下来,只需要明月公子来上课就行。

三月底,明月公子带着小厮来授音抚琴,音律对这群学子来说并不是多值得钻研的东西。许多学子来无非是想看明月公子的听曲的。明月公子一丝不苟的教授着,有些同学求知好学,他也认真指点。

这堂音律课是大课,几位老夫子也来听课。说是听课,就是来蹭明月公子抚琴一曲的。要知道这位公子公开演奏的时候,一票难求。每年乞巧节上元节等节日,多少外地人赶过来只为了听他一首曲子。

苏景玄等到了明月公子前来上课,偷偷摸摸把誊写的谱子给了明月公子的小厮,之后也安心听曲。他抚琴不怎么样,基本的鉴赏水平还是有的。

明月公子一首《月下逍遥游》,舒展快活的曲律让课上所有人都如痴如醉,听得苏景玄心情好转,只觉天地万物如浮游,万般烦恼随风散,甚至觉得报复谢池都没必要了。

下课后,明月公子看到苏景玄给的曲谱,把他叫过去,说曲子难得,但是残章,问他下部分曲子在哪。

苏景玄纠结,这一刻他突然不想利用明月公子了。明月公子爱琴爱谱又尊师重道,定然会让谢池付出代价来的。谢池定然知道是苏景玄陷害的,可是他也在场,一样具有嫌疑。

明月公子容长脸,眼睛狭长而秀丽,容貌并不是很出众,但气质独特,是个琴痴,有种超然外物的气质,他见苏景玄不答,以为他有为难之事,于是蹙眉道:“说罢,有何难言之隐?”

但想到谢池那嚣张面孔,还是说了出来,“夫子,我是从鄞州来的那批学子里得来的,因为于家老爷子下个月寿宴,学生想找文雅的孤本作为寿礼。听说这曲子是《松风阁琴谱》上遗留下来的,学生不知真假,来给夫子看看,能否请求夫子指点一二”

明月公子挑眉,这纨绔突然提出这个让他猝不及防,但《松风阁琴谱》孤本他还真想一看,便问清楚了苏景玄是谁有这曲谱。

苏景玄顺利说出了谢池的名字。

明月公子不置可否,“这残曲的确有古韵之风。是否为《松风阁琴谱》序曲,待我验证后再告知你。你先回去吧。”

苏景玄恭敬退下,然后等着看好戏。下午是明月公子的私人小课堂,给一些善于琴技的学子单独授课,想必谢池应该会出现的。

果然,苏景玄得到消息时,正在教室里打瞌睡。于逢初压着声儿道:“成了,明月公子如今正在山长那里喝茶,说是要找谢池借谱子看。”

苏景玄一下子清醒过来,眼睛亮得惊人:“当真?”

“那是自然,你忘了今日在勤思阁洒扫的可是张田。”张田作为校园百晓生,消息最灵通。看来谢池要倒霉了。

苏景玄却忽然静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

于逢初推了他一把:“想什么呢?计划要成了,你不高兴?”

“没什么。”苏景玄收回目光,“就是觉着这事不会这么简单,谢池会不会有后手?”

于逢初不以为意:“怕什么?谱子是真的,不精通琴技是发现不了的。”

苏景玄想想也是,便放下心来,趁着夫子没注意溜出去看热闹。为此他还拿出了千里眼望筒,这是从浙江一带得到的好玩意儿,从他爹库房里淘来的,据说本来有四个,要上供给朝廷的,结果被苏景玄撒娇索要,留下一个。

可惜千里眼只能看到人影,听不到声音。

明月公子喝完了茶,便去了勤思阁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又在阅峰轩开阔处抚琴。

谢池上前行礼,明月公子也不废话,径直开口:“听闻谢公子手中有《松风阁琴谱》抄本,不知可否借某一观?”

谢池微微一怔,随即道:“确有此事。”谢池不知道明月公子哪里听来的,但是他是有求于此人的,谢韵要来白麓书院读书,估计有困难,但可以徐徐图之,先让她来庐江学琴。谢韵爱好舞刀弄枪,唯一文雅一点的爱好便是琴艺。谢池搜集曲谱也是为了讨好明月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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